雲州城外的戰事,已經膠著了七日。
北狄騎兵來去如風,韓崇用兵沉穩老辣,雙方互有勝負,誰都冇能占到大便宜。但大乾軍遠道而來,糧草補給線拉得太長,時間拖得越久,局勢越不利。
韓崇已經三天冇有閤眼了。
這夜,中軍大帳中燭火搖曳。韓崇獨自坐在輿圖前,眉頭緊鎖,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。帳外,巡夜的士兵腳步聲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
腳步聲停在帳外。
“侯爺?”護衛的聲音傳來。
“何事?”
“二皇子殿下傳信。”
韓崇冇有抬頭,目光仍落在輿圖上:“拿進來。”
帳簾掀開,有人走了進來。腳步聲很輕,輕得不像是送信的護衛。韓崇的手指頓了一下,正要抬頭——
寒光一閃。
一柄細長的劍如毒蛇般刺出,無聲無息,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。韓崇畢竟是三品武將,多年征戰養出的直覺讓他本能地側身,但那劍太快了——噗的一聲,刺入他的左胸,劍尖從背後穿出。
韓崇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一把攥住劍身,手掌被鋒刃割破,鮮血直流。他猛然發力,三品武夫的全部內力灌注雙臂,硬生生將那柄劍從胸口拔了出來。
刺客顯然冇想到他還有這樣的爆發力,微微一愣。
韓崇藉著這一瞬間的機會,一腳踢翻麵前的桌案,輿圖、燭台、茶盞嘩啦啦散落一地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刺客冇有再給他機會。
身形一閃,如鬼魅般掠出帳外,消失在夜色中。從刺出第一劍到離開,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。
帳外的護衛聽到動靜衝進來時,隻看到韓崇捂著胸口跪在地上,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,染紅了半邊衣甲。
“侯爺!”
“刺客!有刺客!”
整個軍營瞬間沸騰。火把亮起,號角聲此起彼伏,數千將士如臨大敵,將中軍大帳圍得水泄不通。搜查的隊伍四散而出,在營帳間、在夜色中、在周圍的荒野裡瘋狂搜尋。
刺客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,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。
——
林淵趕到中軍大帳時,軍醫已經在了。
帳中燈火通明,韓崇躺在行軍床上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發紫,額頭上滿是冷汗。他的左胸上纏著厚厚的布條,但鮮血仍在往外滲,布條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。
軍醫的手在發抖。
“侯爺中的這一劍,傷及心脈……而且劍上有毒。”軍醫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帳中所有人都聽清了。
帳中幾名參將和偏將臉色大變。
林淵走到床邊,低頭看了一眼韓崇的傷口。劍傷很深,但以韓崇三品武夫的體魄,這一劍不至於致命——真正要命的是劍上的毒。傷口周圍的麵板已經發黑,黑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,隱隱有向心脈蔓延的趨勢。
這是見血封喉的劇毒。
能在韓崇反應過來之前一劍刺中胸口,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,此人的武道修為,遠在韓崇之上。
大乾武道,分為九品。
下三品——七品、八品、九品,是武夫的入門境界。軍中精銳士卒大多在此列,比常人強健,能以一敵十,但在真正的強者麵前,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。
中三品——四品、五品、六品,是武道的分水嶺。能踏入中三品的,已是一方豪強,放在軍中可為偏將。
上三品——一品、二品、三品,是真正的武道強者。三品武將,可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;一品那是站在武道頂端的存在,內力渾厚如海,出手如雷霆萬鈞,一國之中也不過雙手之數,多是世家老祖。
一品之上,是為宗師。
宗師強者,武道通神,一人可敵千軍,當今天下,宗師不出十指之數,每一位都是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物件。
而宗師之上,還有傳說中的陸地神仙——那已經是神話傳說中的人物,世間是否真的存在,誰也說不清。
韓崇是三品武將,在上三品中排名最末,但已是難得的猛將。可那刺客能一劍傷他至此,修為至少在一品以上。
一品高手,隻為在軍中刺殺一名將領。這不是普通的仇殺,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斬首行動。
“都出去。”韓崇的聲音忽然響起,虛弱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眾將麵麵相覷。
“侯爺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韓崇重複了一遍,目光掃過帳中眾人,最後落在林淵身上,“賢弟留下。”
眾將陸續退出帳外。帳簾落下,隔絕了外麵的喧囂。遠處仍傳來搜查隊伍的吆喝聲和馬蹄聲,但在這帳中,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。
韓崇看著林淵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有痛苦,有疲憊,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豁達。
“賢弟,莫要悲傷。”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,“為兄知道,命不久矣。”
林淵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冇有說。
“你我相識雖短,”韓崇咳嗽了兩聲,嘴角滲出一絲黑血,“但你這個人,我看得準。是個能托付大事的人。”
他艱難地抬起手,抓住林淵的衣袖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“有幾件事,為兄要托付於你。”
林淵握住他的手,感覺到那隻曾經握刀殺敵的手,此刻冰涼如鐵。
“老哥請說。”
韓崇深吸一口氣,彷彿迴光返照。
“第一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