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晨曦微露,紅燭殘淚未乾,空氣中尚縈繞著昨夜的甜膩與溫馨。
溫家府邸卻早已是一片肅穆繁忙之景,隻因今日是新婚夫婦次日敬茶的大日子。
溫以緹天未破曉便已身著朝服,跟著祖父、父親等人一塊上朝去了。
處理完一眾政務要務,待朝事一散,便馬不停蹄地隨祖父與父親趕回府中。
按例,溫以緹今日直接去養濟寺處理公務,連溫昌柏都勸她,並非溫英珹父母,不必這般隆重。
但溫以緹堅持己見,這是對新弟媳的看重,更啥對郝氏的滿意,對人家姑娘好,人家才能對自家弟弟好。
溫老太爺見狀,心中大悅,他這個二孫女行事得體、有大家風範。
溫昌柏見父親滿意,也說不了什麼。
溫府正院,溫以緹回府後,並未回自己的明心閣歇息更衣。
她算準了時辰,特意在正廳等候。
此時溫家其他人都陸陸續續聚齊,就連錦陽鄉君也踩著時辰趕到,雖說是最後一個入內,卻也算不得遲到。
其實她心底裡,本是存了幾分小心思的。
同為大房之間妯娌,她原想著故意稍晚片刻,叫這位新進門的弟妹知曉,她從不是好說話的,她這鄉君自有體麵。
可奈何溫英文執意要她同往,一早就派人來催,半分由不得她拖延。
她終究是被自家夫君半勸半拽著一同回了府。
畢竟溫英文特意從衙署趕回來,一片鄭重,她身為妻子,也不好再由著性子推脫。
不多時,便見溫英珹身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常服,神色間多了幾分為人夫的沉穩。
身側的郝氏已換下昨日大婚的繁複嫁衣,改穿一身端莊雅緻的石榴紅褙子,配素色襦裙,既不失新婦的喜慶,又顯得溫婉得體。
最顯眼的是她的髮髻,已徹底梳成了已婚婦人的髮髻,鬢髮一絲不苟,簪著一支簡潔溫潤的玉簪,正是昨夜溫英珹親手所刻那一支。
少了幾分未出閣時的嬌俏,多了幾分端莊,眉眼間也添了幾分為人婦的柔婉。
二人並肩緩步往正廳而來,郝氏雖是伯爵府嫡女,見慣了排場,可初入這溫家的正廳見了這麼多人,心中依舊難掩緊張。
她微微垂著眉眼,溫英珹似是察覺到她掌心的微涼,不動聲色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,目光溫柔而堅定。
郝氏心頭一安,緊繃的肩線才稍稍放鬆了幾分。
此時,溫家正廳之內,十幾口人早早就位。
上首端坐著溫老太爺與劉氏,下首依次是大房崔氏、溫昌柏,二房小劉氏與溫昌智,三房孫氏與溫昌茂。同輩的弟弟妹妹們也分列兩旁,看著新婚夫婦二人。
郝氏下意識看向一處,見溫以緹立在人群側首,目光正落她身上,微微頷首。
剎那間,郝氏隻覺心頭一暖,所有的不安彷彿都被這眼神撫平了。
自昨日以來,這位二姐姐行事氣度,她十分喜歡。
相較之下,夫君雖情意深重,但畢竟涉世未深,行事總有幾分稚嫩。
在郝氏心中,對這二姐姐依賴更多些,似乎她在就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溫英珹和郝氏兩人齊齊屈膝,在蒲團上穩穩跪下,雙手高捧茶盤,奉上第一杯熱茶。
“孫兒攜妻子見過祖父祖母。”
“孫媳郝氏恭請祖父、祖母安。”
溫老太爺端坐上首,笑著接過茶盞,緩緩飲了一口,才朗聲道:“好,珹哥兒,娶妻當有妻相。郝氏既是名門閨秀,往後進了溫家門,便要守溫家的規矩。夫妻和睦,孝順長輩,莫負了兩家期望。”
劉氏緊隨其後,接過茶來,眼含笑意:“好孩子,往後與珹哥兒好好過日子,敬重長輩,友愛弟妹。這溫家大宅,日後終有你做主的時候。”
茶盞遞到崔氏麵前,她端坐在公婆下首,神色端莊,嘴角卻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。
她接過茶,並未急著飲,而是抬手輕輕扶了扶郝氏的肩,溫聲道:“新婦過門,辛苦是難免的。這幾日先好生歇歇,養足精神。待三日後回門歸來,便來母親身邊,咱們娘倆一同打理內宅。”
這話一出,滿室皆靜。
崔氏這話,看似尋常,實則是明晃晃地向眾人宣告。從今往後,溫家內宅的將由郝氏繼承。
這是給她的最高體麵,也是溫家大房,對這位新媳婦的最大認可。
郝氏心頭一喜,眼眶微熱。
早在未嫁時,母親與嫂嫂便同她說過:“嫁入溫家,最要緊是掌家的本事。能插手內宅,能讓下人敬服,那纔是真正立住了腳。”
此刻聽婆母這般安排,她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。
她連忙重重點頭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:“兒媳謹記母親教誨。”
崔氏滿意頷首,抬手將一隻沉甸甸的金鐲子遞至她手中。
一旁的錦陽鄉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心頭頓時湧上一陣酸澀與幽怨,看向郝氏的目光裡,藏著幾分不甘與委屈。
她嫁入溫家這些年,早已生下一子,如今腹中又懷著一個,勞苦功高,卻始終不曾被婆母這般當眾託付掌家之權,更沒有這般明目張膽的偏愛與體麵。
她心底翻湧起來,果然,她這庶出的媳婦,便是頂著宗室鄉君的頭銜,終究還是上不得檯麵,比不得大房嫡出的新婦親近貴重。
依著次序,接下來是二房與三房、兄弟姐妹…最後敬到的,是溫以緹。
郝氏抬眸望去,隻見二姐姐一身官服,氣度凜然,正含笑注視著她。
四目相對,溫以緹微微頷首,眼中是讚許與支援。
郝氏雙手奉上茶,輕聲道:“二姐姐安。”
溫以緹接過,隻說了一句:“你既然喚起一聲二姐姐,日後誰欺負了你就是同我過不去。”
方纔錦陽鄉君的神色盡數落在溫以緹眼中。
她本覺得這位二弟妹出身宗室、身份貴重,性子也算懂事,當初嫁給二弟算得上是下嫁,於情於理,她都願意多照拂幾分。
可如今見她愈發這般心胸狹隘、暗自計較,溫以緹也不願再一味縱容。
敬茶完,溫以緹便不再多留府中一同用飯,便步履匆匆,又趕往養濟寺處理公務。
郝氏望著她那道利落挺拔、片刻不停的背影,一時竟有些怔怔出神。
這位二姐姐,竟是比家中老太爺還要忙碌幾分。
溫英珹見她望著二姐姐發愣,輕聲笑道:“你慢慢便習慣了,二姐姐近來公務纏身,忙得腳不沾地,尋常日子連人影都難得一見。若不是咱們成婚這般大事,她未必能抽得出空回來。”
他原是想寬慰郝氏,叫她不必因溫以緹匆忙離去而多想,誰知郝氏卻輕輕搖頭,眼中非但沒有失落,反倒盛滿了敬佩與嚮往。
“正是因為二姐姐能力出眾,肩上擔子才重,自然要比旁人忙碌。”她輕聲道,語氣裡滿是真誠,“不像我們這般本事平平,反倒能清閑度日。”
說罷,郝氏抬眸看向溫英珹,眼底亮得灼熱,語氣堅定又溫柔:“夫君,你日後也要好好讀書,爭取早日金榜題名,做一個像二姐姐那樣有擔當、能為百姓做事的好官。我會一直以你為傲。”
那一雙眼眸清澈滾燙,滿是期許與信賴,直直撞進溫英珹心底。
他原本還想說些夫妻間的溫存話語,此刻竟盡數堵在喉間。
剛新婚燕爾,他滿心都是兒女情長,連讀書上進的念頭都被暫且拋到了腦後,可眼前的妻子,卻早已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前程與擔當上。
溫英珹望著郝氏認真的模樣,心頭一陣滾燙,隻覺胸中陡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勁頭。
之後的日子裏,溫以緹便再度投身於養濟寺之中。
眼見離入夏已不剩多少時日,各地養濟寺的修繕與安置事宜進展依舊遲緩,她不得不日日坐鎮衙門,親自盯著進度,不敢鬆懈。
加之鴻臚寺那邊的線索時斷時續,看似有跡可循,卻始終無法鎖定關鍵,不知是對方聽聞了風聲,還是高麗那邊突發變故,遲遲不能一擊即中。
這讓素來行事果決的溫以緹,心頭漸漸浮上幾分焦灼。
而府中亦是諸事迭起。
郝氏回門歸來的第二日,府試放榜的日子便到了。
安管事天不亮便趕往榜下等候,待看清榜單之上赫然寫著溫陽之名。
這位流落在外的公子,竟真的一舉考中。
他立刻快馬趕回養濟寺,向溫以緹當麵稟報。
當初溫老太爺早已定下主意,隻要溫陽能考中童生,便將他正式接回溫家,認祖歸宗。
溫以緹聽罷,沉吟片刻,吩咐安管事先去與三叔商議,再一同回府請示祖父的最終安排。
可她萬萬沒有想到,上午方纔傳來溫陽中榜的喜訊,下午府中便又炸出了一樁禍事。
安管事再度匆匆折返,神色慌張,腳步淩亂。一見溫以緹便麵露難色,支支吾吾。
溫以緹眉峰微蹙,目光一沉,“有話直說。”
安管事這才硬著頭皮,壓低聲音急道:“大人,府裡出事了……五爺他、五爺他忽然鬧著,要納妾!”
“什麼?”溫以緹眸色驟冷,聲音微沉,“溫英捷要納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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