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緹原本的打算,是以善政女史之位為引,招攬各地官府家眷參與其中,許以日後敕命、誥命之賞,以此壯大養濟院的人手與聲勢。
可她幾番思量後也看得透徹,此事雖有厚利誘惑,可各家女眷終究將信將疑,不敢輕易應承。
更何況,女子行事多受製於夫家,哪怕她們心中有意,隻要丈夫出麵阻攔,她們便半分法子也沒有。
這一層癥結,纔是養濟院遲遲難以鋪開的真正要害。
這一點,是溫以緹連日議事、反覆推敲後,才終於勘破的關鍵。
思及此處,她即刻下令,讓養濟寺上下再度翻檢各地陸續呈遞上來的卷宗。
如今地方上報的文書雖不算多,卻已能從中窺見幾處典型困境。
她帶著人逐條梳理、匯總歸納,竟真的從中揪出了兩條通病。
她心中暗忖,若是能請正熙帝出麵,解決這兩件大事,養濟院的推行之路,定會順暢十倍不止。
念頭一定,溫以緹當即持著腰牌,徑直入宮求見。
彼時正熙帝本就政務纏身,殿外等候召見的官員排了長長一隊,皆被內侍一一攔在門外。
可聽聞是溫以緹求見,帝王略一沉吟,竟破例宣她入內。
一眾在外苦候的官員眼睜睜看著她被引著入殿,一個個麵色各異,眼神裡藏著酸意與不滿,暗自腹誹。
這溫以緹憑什麼能越過眾人,獨得陛下這般特殊體麵?
溫以緹目不斜視,穩步踏入。
殿內檀香清淺,禦案上奏摺堆積如山,正熙帝埋首批閱,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耐的疲憊。
她斂衽行禮,聲音沉穩有度:“臣,溫以緹,見過陛下。”
正熙帝頭也未抬,筆鋒未停,語氣乾脆:“何事?速說,朕此刻繁忙。”
溫以緹不卑不亢,直入正題,將當下各地養濟院推行艱難、女眷觀望、夫家阻撓、地方懈怠的種種困境一一稟明,條理清晰,字字懇切。
正熙帝這才緩緩抬眼,眉宇微蹙:“依你之見,該當如何?”
溫以緹抬眸,語氣堅定,一字一句清晰回道:“臣鬥膽,請陛下允臣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,請陛下明發旨意,遍告天下。令各地方官府張榜公示,明文宣揚善政女史的職責、禮遇與前程,言明凡在善政考評中位列前三的女使,皆有機會獲封敕命、誥命,榮耀門楣。
以此明旨昭告天下,方能打消各地女眷顧慮,吸引她們主動投身養濟院一事。與此同時,懇請陛下親口嘉獎幾位已然做出實績的善政女使,將她們立為天下典範。
聖上金口一開,地方官員自然心領神會,知曉這是能入陛下眼的前程,必會傾力配合、全力推行,不敢再有怠慢。”
她稍一停頓,繼續道:
“第二,請陛下賦予各地養濟院監察之權,如同臣昔日在甘州一般,讓他們成為陛下佈於地方的耳目,直達天聽。如此一來,地方官吏不敢輕慢,更不敢暗中阻撓。此外,養濟院根基在田。將養濟寺所轄公田與官府官田統籌合一,統一劃歸養濟寺掌管經營,以田養院,以產濟民,從根本上斷絕錢糧匱乏之憂,也讓養濟院與地方官府真正掛鈎,成為與國計民生休慼相關的常設善政。”
話音落下,殿內一時寂靜。
溫以緹垂首靜候,這兩步,是破局的唯一關鍵。
正熙帝聽完溫以緹這番陳詞,並未即刻回應,隻垂眸繼續批閱桌案上堆積的奏摺。
硃筆在紙上落下一道道淩厲的批示,殿內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。
足足過了半晌,他才緩緩擱筆,抬眸看向跪在下首的溫以緹,眸色沉沉,
“你如今倒是能耐了,竟敢來指揮朕做事了?”
輕飄飄一句話,卻如千斤巨石砸下。
溫以緹心頭猛地一沉,當即雙膝跪地,衣襟微顫,垂首叩拜,聲音穩中帶著急切:“陛下息怒,臣知罪!可臣實在心急如焚。陛下先前定下入夏推行完畢的期限日漸逼近,養濟院一事處處受阻,寸步難行,這已是臣徹夜苦思、殫精竭慮纔想出的破局之法,隻求能儘快將善政推行天下,還望陛下明鑒!”
正熙帝聞言冷笑一聲,語氣更淡,“朕若是給你這般多便利,給你權、給你名、給你尚方寶劍一般的旨意,那隨便換個人,隨便哪個衙門都能順順噹噹辦成事,還要你溫以緹有何用?”
溫以緹心口驟然一緊,連忙再叩首,語速急促卻條理分明:“回陛下,臣並非要陛下一步盡允,更不敢奢求事事便利。臣鬥膽懇請陛下,先準臣其中一條,待臣做出實績、見到成效之後,陛下再視情形,擇可行之策陸續準行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剖白心跡:“陛下明察,臣如今已是四麵僵局。養濟院在地方推行,處處牽扯官府爭權、相互推諉,臣本無心於權勢傾軋,這一點陛下素來深知,可地方官員不明其中深意,隻當臣是在搶權奪利,故而處處阻撓,寸步不讓。臣實在是……無路可走,纔不得不冒死進言,求陛下為臣開一線生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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