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,溫以緹並未即刻離去,隻在廊下略頓了頓腳步。
換作從前,她被陛下單獨留下的訊息,早該第一時間傳入坤寧宮。
趙皇後每每等她出來,必會遣人來請,喚她入後宮敘話。
可她立在廊下靜候了許久,風掠過宮簷,卻始終未見坤寧宮的人前來。
溫以緹輕輕吸了口氣,心頭那點微澀悄然散去,終是不再多等,緩步轉身離去。
另一邊,裘總管輕手輕腳走近禦案前,垂首低聲回稟:“回陛下,溫大人在殿外廊下稍作逗留,片刻前方纔離去。”
正熙帝頭也未抬,隻淡淡問了一句:“皇後不曾派人來?”
裘總管微微搖頭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:“回陛下,並未。”
聞言,正熙帝執筆的手才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。
他沉默片刻,似在暗自思忖什麼,再開口時,語氣裡已帶上幾分沉沉疑慮:“你說,當真與皇後無關?”
裘總管垂眸而立,語氣謹慎而平淡:“陛下,奴纔等人已暗中覈查再三,種種痕跡皆指向意外,與皇後娘娘並無乾係。”
正熙帝緩緩搖頭,“正因為毫無破綻,正因為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意外,朕才越發疑心。”
他聲音低沉,帶著帝王獨有的敏銳與猜忌,“更何況,皇後如今連那丫頭都不願意見了,這本便不對勁。”
說罷,他抬眸看向裘總管,語氣微沉:“太醫院那邊如何回稟?皇後的身子究竟如何?”
裘總管連忙躬身回道:“回陛下,太醫院並未呈遞皇後娘娘病情加重的脈案。可見,皇後娘娘並非身子不適,隻是……不願見人罷了。”
正熙帝眸色更深,沉默不語。
溫以緹出宮後並未回府,徑直驅車趕往養濟寺。
車駕剛停穩,她步履沉穩地踏入正堂。
堂內一眾女官今日早已聚集養濟寺,見溫以緹回來了,迅速聚齊,斂聲屏息,左右垂手肅立。
待溫以緹緩步走上主位落座,眾人齊齊躬身行禮,聲線齊整:“見過溫大人。”
溫以緹微微頷首,神色沉靜,當即開門見山,讓眾人先坐。
隨即,將早朝朝堂動向、養濟寺當前要務,與近日積案卷宗逐一梳理講明。
她言辭清晰,將朝堂壓力與寺中實務一一對應,既點出要害,亦劃定邊界。
講畢本署事宜,她示意陳芸上前,將此前兩樁特殊案件,逐條拆解剖析。
堂下女官皆正襟危坐,凝神靜聽。日光從窗欞間緩緩移過,銅漏聲聲。
沒錯溫以緹與陳芸商議,將養濟寺當下的施政方向細細理清,反覆叮囑眾人務必警惕百姓之中混進心懷不軌之徒,嚴防有人藉機鑽營牟利。
堂下這批女官皆是養濟寺精心選拔的中堅力量,日後大半要分赴各地擔任主事,溫以緹不敢鬆懈,字字句句都敲得極重。
而後便由鄒大人上前,將全國各地養濟寺營建進度、地方官府反饋、州縣民情風俗與教化差異一一鋪開講解。
他久歷地方、熟稔實務,講來條理分明、詳實有據。
一眾女官正襟危坐,凝神靜聽,連呼吸都放得輕淺,唯恐漏過關鍵。
溫以緹將陳芸專理判案複核,委鄒大人統籌全國營建進度與人員培訓,二人各司其職,隻是人手依舊捉襟見肘。
溫以緹卻不急著宣佈人事調整,隻將今日所講內容連授三日。
每日天剛亮,她便準時抵達正堂,以案卷為綱、以例項為戒,逐條拆解、反覆叮囑。
三日下來,女官們雖麵露疲色,卻個個眼神清亮。
原先模糊的思路豁然貫通,對養濟寺的職責邊界、處置尺度與風險防範都有了更深的理解,心中漸漸生出清晰的章法與主見。
溫以緹連日連軸奔走,天未亮便入宮赴早朝,散朝後直奔養濟寺坐鎮,直至暮色深沉才踏夜歸府,連喘息的間隙都極少。
崔氏看在眼裏,憂在心頭,日日叮囑廚房燉好滋補湯羹,又吩咐下人候在府門,隻待她回府便趕緊奉上,生怕她連日勞心傷神、身子撐不住。
溫以緹心中雖有無奈,但更多是暖意。隻得笑著應下,飲下一碗熱湯,沾枕便沉沉睡去。
至第五日,溫以緹與鄒大人、陳芸三人,已將養濟寺全盤章程、實務要點、風險防範、地方民情悉數梳理透徹,盡數傳授給堂內女官。
一眾女官耳濡目染多日,心中皆有了清晰章法,對賑濟、判案、營建、安撫諸事瞭然於胸。
待諸事講畢,溫以緹淡淡開口,言明即刻開始考覈。
話音一落,堂內頓時一片輕嘩,女官們個個瞠目結舌,方纔還沉穩端方的神色瞬間染上慌亂。
她們雖連日凝神聽講、不敢懈怠,可驟然聽聞考覈,心頭仍是一緊,誰人麵對考校能不忐忑?
溫以緹又補了一句,此次考覈結果,直接關係日後各地分遣與主事任命,女官們更是心頭一緊,神色愈發侷促不安。
早知今日會猝然考覈,昨夜便是挑燈夜讀,也該將這幾日所記的內容反覆溫習。
此刻站在堂下,不少人已是手心微汗,神色慌亂,一緊張之下,連日來記熟的章程與案例竟憑空忘了大半,腦中一片空白。
溫以緹端坐主位,將底下眾人的細微神情盡收眼底,不動聲色。
人群之中,吳、胡兩位女官卻截然相反,二人目光交匯一瞬,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鋒芒與鬥誌。
她們心中皆憋著一股勁,都想在此次考覈中拔得頭籌,爭奪晉陞的那個位置。
也正因這份心氣,這幾日連素來帶著幾分圓滑慵懶的吳大人,都收了散漫之態,學得格外認真刻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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