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節光景,終究是彈指便過。
待到初四,京中往來拜賀愈發頻繁,太子、五王爺等宗室親貴,皆遣人送來帖子,邀溫以緹赴宴相聚。
朝中各派係勢力,亦紛紛遞上拜帖,欲借新年之機拉攏結交。
隻是這些邀約,盡數被溫以緹溫言婉拒,無一人能請得她出門。
京中女眷更是暗中託人向崔氏打探溫以緹近況。
崔氏隻從容笑道,如今雖然正值新年休沐,以緹身為養濟寺卿,年後便要主持養濟寺在全國鋪開的大事,這般龐雜政務,她日日在府中籌備祭祀與年後事宜,實在分身乏術。
這話聽來合情合理,旁人聽了,也隻當她是公務纏身,無人再多疑心。
可外人不知,溫以緹這般閉門謝客,實則全是為了避嫌。
府中日子,反倒過得清閑自在。
養濟寺一應事宜,她早已擬定詳盡章程,權責分明,層層下放,無需她事事躬親。
轉眼便是初五,這日天剛矇矇亮,溫以緹便已起身。
她在院中緩緩打起溫英珹教她的養生拳法,一招一式,不急不緩。
幾日光景練下來,周身氣血漸次活絡,暖意自內而外散開,竟讓她尋回了幾分大病前的輕快之感。
自那場“重病”,她全憑著往日康健底子才撿回一條性命,可身子虧空早已傷及根本。
這幾日來,葯膳滋補、湯藥調理,再配上晨起練拳,精神氣色一日好過一日。
想來待到年後正式上任,她也能養足精神,從容執掌養濟寺諸事了。
崔氏心中雖疼惜溫以緹,這幾日卻實在分身乏術。
府中姻親往來、年節應酬,樁樁件件皆要她主持打理,再過些時日又要為家中兒女相看婚事、籌備嫁娶,忙得腳不沾地,溫以緹一連幾日都難見她一麵。
而溫以思、溫以伊兩姐妹則被劉氏嚴令禁足,便是溫以緹想帶她們出門走動,也被攔了下來。
溫以緹這幾日也聽說,昨夜父親溫昌柏歇在了姚姨娘院中。
姚姨娘這些日子素來低調,竟還能引得父親留宿,倒是把新近抬進來的幾位通房妾室氣得不輕。
大房院裏一時爭執不斷,隻是都被崔氏身邊的韓媽媽厲聲壓了下去。
如今府中事務繁雜,誰也沒工夫理會這些爭風吃醋的雞毛蒜皮。
明心閣裡幾個姑娘出不得門,反倒把這些閑話聽得津津有味。
崔氏與小劉氏也不曾攔著,她們日後總要出嫁理事,早些摸清府中妾室的心思,將來持家也多幾分勝算。
這幾日裏,溫以緹始終暗中留意宮中動靜,數次想探望趙皇後,卻始終不得門路。
據說,除夕家宴之上,趙皇後隻短暫現身片刻,禮節性坐了片刻便先行離去。往後除了命婦朝拜那日露過一麵,便再無公開現身,坤寧宮終日緊閉,形同隔絕。
見過趙皇後的宮人內侍皆傳,皇後精神尚佳,麵色並無異樣,瞧不出不妥。
可溫以緹安插在宮中的心腹暗線卻悄悄傳回訊息。
趙皇後的身子確是出了隱疾,若非康健有礙,斷不會如此長久緊閉宮門、避不見人。
隻是溫以緹如今身在宮外,無詔不得擅自入宮,縱有擔憂,也隻能暫且按捺。
她又著人打探貴妃近況,得知貴妃竟也同皇後一般深居簡出,雖依舊頂著協理六宮之權,卻將大小事務盡數交由各女官打理,儼然成了後宮之中的隱形人。
反倒是五王爺的生母婉淑儀與十一皇子的生母宸妃,在這段時日裏頻頻有所動作,動靜不小,引得宮中人暗自揣測。
崔氏從崔家歸寧回府,便尋著溫以緹言談間提及二姨母,聊到了明珠表妹與衡哥兒的婚事。
溫以緹聽罷沒有什麼別的意思,溫英衡本就沒有旁的人選,明珠表妹除卻與崔家有親外,魏家本身家世尚可,她又是嫡出,性情穩重,懂得審時度勢,倒比傅清表妹妥當許多。
溫以緹雖未明確反對這門親事,卻也沒說是最佳之選,心底總覺得溫英衡年紀尚輕,婚事不必急於一時,尚可慢慢挑選。
崔氏心中亦是這般想法,隻是二姨母那邊頻頻催促,隻說女兒家年歲漸長耽誤不得,這纔不得不將婚事正式提了出來。
說罷此事,崔氏便轉身去找溫昌柏與老太爺商議。
正月初六,朝廷便要開印理事,年節至此纔算真正散盡。
而初五晚上,溫以緹終於等來了消失多日的趙錦年的訊息。
信中言明,趙錦年此刻身在北方邊境。
溫以緹展信之時心頭猛地一詫,原以為他早已奔赴西北,可趙錦年在信中並未多做解釋,隻簡略提及,此前已親自去過一趟西北。
近來邊境又開始摩擦不斷,瓦剌王庭內部似有內亂之兆。
溫以緹讀到此處,指節驟然收緊,唯恐七公主遭遇不測。
信中又道,趙錦年已將緊要事宜悉數交代給影一與影二。
沒錯,影一和影二,早被溫以緹暗中派往甘州。
交代妥當一切後,趙錦年便即刻啟程,趕赴北方邊境,與顧世子會麵。
鎮守西北的平西將軍,也已與趙錦年達成共識,願全力擁護邊良娣上位。
平西將軍雖有勇無謀,卻是個極疼女兒之人。這些年不得與女兒相見,本就日夜懸心,更兼女兒早前小產,幾乎令他急白了頭。
如今溫以緹與趙錦年聯手,欲助他女兒穩坐高位,即便計謀未明,於他而言也是絕無二話之事。
唯有女兒坐穩太子妃之位,日子才能安穩。
趙錦年還在信中提及,瓦剌與韃靼之間似有衝突爆發,故而他親赴北方,麵見顧世子商議對策。
他叮囑溫以緹,京中諸事務必穩中求進,但凡遇到要務,盡可等他歸來再做決斷,千萬不可獨自涉險。
溫以緹將這些叮囑看在眼裏,卻隻是淡淡擱在了一旁。
她早已知曉,從前太過依賴趙錦年。
如今凡事能自己決斷,便絕不輕易假手於人。
譬如高麗一事,她便打算隻在回信中輕描淡寫,提一句查到新線索即可,其餘細節,等趙錦年歸來再細說不遲。
得知趙錦年平安,且一切部署有序,溫以緹也放心了些。倦意悄然而至,不知何時便沉沉睡去,待到第二日天光大亮,正月初六開印之日。
溫以緹已是精神抖擻,整裝前往早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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