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緹接過陳芸遞來的卷宗,垂眸細細翻閱。
兩樁案子皆棘手難斷,一樁是孩童疑涉外族,另一樁則是婦人借和離牟利。
頭一樁孩童案,起因是那孩子自降生起,容貌便與父母不甚相似。
起初鄉鄰未曾在意,可待到三四歲,眉眼輪廓全然不似大慶子民,反倒帶著幾分異域模樣。恰逢有個走南闖北的貨郎,曾見過外族人,直言這孩子與外族人相貌相仿。
一言激起千層浪,全村人皆認定其中有私,群情激憤要將孩子溺死。
虧得孩子母親性子剛烈,堅信骨肉至親,抱著孩子直奔官府鳴冤。
恰逢養濟寺新設,順天府便將這樁疑案劃歸養濟寺處置。
陳芸已初審過此案,卷宗上記著大夫的勘驗結論:孩童外貌確有異族特徵,可以認親之法又證明確係父母親生,前後相悖,疑點重重,陳芸一時難斷,隻得呈請溫以緹定奪。
另一樁則是婦人借和離牟利之事。
那婦人本是寡婦,再嫁之後,頭一回來養濟寺申訴和離,說辭有理有據,人證物證俱全,指證丈夫苛待。
陳芸依律判準,該賠的賠、該償的償,兩家兩清斷離。
可沒過多久,婦人竟再次前來和離,夫家換了新人,卻依舊是一套完整的受害說辭,證據毫無破綻。
陳芸隻當她遇人不淑,匆忙再嫁所託非人,依舊依規辦結。
直到前幾日,婦人三度登門求判和離,陳芸才猛然醒悟。
前兩次和離,她早已藉機斂取不少銀錢,此番亦是衝著錢財而來。
婦人已是寡婦,不在乎名聲,身邊隻帶一個早逝丈夫留下的幼子,行事毫無顧忌。
她摸透了法度與流程,每次都將證據備得周全,叫人無從辯駁。
陳芸心知其中有詐,卻苦於無由反駁,若強行改判,恐損養濟寺清譽;可接連縱容,前兩任夫家的族人已頗有微詞,民間議論漸起,進退兩難。
溫以緹將兩案卷宗緩緩合起,抬眼望見陳芸眉宇間的焦灼為難,先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“那孩童的案子,你不必懸心。孩子絕非外族血脈,隻是確鑿證據需待年後細細查證。你先去安撫那母親,叫她放寬心,此案我來主持。”
陳芸聞言,心頭巨石轟然落地,長長鬆了口氣。
溫以緹話鋒一轉,目光落回刁氏和離案上,語氣添了幾分沉肅:“刁氏這件事,之前我往日反覆叮囑過養濟寺上下的,看來你終究還是大意了。”
陳芸臉色一緊,立刻躬身垂首:“下官知錯,是我一時疏忽。”
溫以緹輕聲卻字字清晰:“我反覆教你們,世間善惡從不由男女分判。女子的確本是弱勢,我們掌協管女子之權,為她們排憂解難,可並非所有女子都良善,亦有人藉機鑽營牟利。
我再三告誡,不可因對方是弱女子、身世淒慘便心生偏私,一切須依律依規,你還是疏忽了。這刁氏,便是藉著和離之名,行訛詐錢財之實的典型。”
陳芸麵色越發難堪,低聲嘆道:“是下官之過。可那女子實在狡猾,每次訴狀都人證物證俱全,環環相扣,我竟找不出半分破綻。大人,我們總不能就這樣縱容她吧?”
溫以緹輕輕搖頭,眸中透著清明:“她人證物證俱在,審案也依著咱們舊規,而在規則本身有漏洞。
今後斷案,除了核驗人證物證,還需察其情、觀其行,留一段時日觀察原委。那些證據縱然屬實,也可能是刻意設局、隻取片段事實,並無真心與情理。”
陳芸聽得似懂非懂,那些新鮮說法讓她一時茫然,卻又隱隱觸到關鍵。
溫以緹繼續吩咐:“咱們有錯便認。下次開審此案,當著百姓的麵,坦然承認疏漏,並重罰刁氏這類藉機牟利之人。”
陳芸連忙躬身應諾。
溫以緹抬眸看向陳芸,“此事順天府那邊是何說法?”
陳芸回道:“順天府隻說下官判得並無大錯,且合乎大慶律法,他們也挑不出錯處。”
話到此處,她神色微滯,欲言又止。
溫以緹見狀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:“他們分明也察覺事有蹊蹺,隻是把這棘手的麻煩,全都推到你頭上了,是也不是?”
陳芸麵露難色,無奈地點了點頭。
溫以緹神色一正,沉聲道:“你記牢了,我們養濟寺是協管,並非全管。陛下授我們職權,本意是讓我們與順天府協同辦事,絕非讓我們獨攬難事、替人扛責。往後遇上這類案子,務必拉上順天府一同處置,萬不可把所有壓力都攬在自己身上。”
陳芸心頭一凜,重重頷首。
溫以緹又道:“等年後早朝,我會奏請陛下,修訂完善大慶律法,尤其要補上證據認定、家事和離的相關條文,從根上堵住這類漏洞。”
話音落下,陳芸望著眼前從容定策的溫以緹,很是安心。
困擾她許久的兩件棘手案子,到了溫以緹手中不過片刻便有了決斷,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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