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氏踏出主院院門,夜風寒意裹著梅香撲麵而來,她微微抬頜,輕吐一口積在胸腔的濁氣,
身旁的韓媽媽緊步跟上,望著她的側臉,壓低聲音滿是不解地擔憂:“大太太,您為何還要給那姚姨娘臉麵?便是攔不住她回府,也該尋個由頭,將她從貴妾貶作下來纔是,也好挫挫她的銳氣。”
崔氏聞言勾了勾唇角,笑意淺淡卻藏著通透:“都是妾室名分,貴與良,原也沒什麼天差地別。你當真以為老太爺與老太太能鐵了心,一輩子攔著姚氏不進溫家的門?我今日給她這個台階下,她便順順噹噹回來,若是不給,她憑著姚家的情麵,早晚也能踏回這府裡。”
韓媽媽垂眸思忖片刻,猛地抬眼,眸中恍然:“太太是說……姚家?”
崔氏頷首,慢聲道:“姚家這些年經商風生水起,家底殷實得很,每年賺的銀錢一半送往老太爺手裏,你可知這些能為溫家鋪就多少路子?”
韓媽媽依舊不以為然,語氣篤定:“再豐厚也是商戶之財,老太爺如今官居三品,京中想遞銀子巴結的人家數不勝數,溫家何曾缺過姚家這一家的進項。”
“話是如此,可唯有姚家的錢,拿得最省心。隻要姚家不碰殺人放火的謀逆大罪,這些進項便是乾乾淨淨,半分牽扯都沒有。”崔氏立即說道。
韓媽媽心頭一緊,又生出隱憂,欲言又止道:“可……萬一姚家真的鋌而走險,犯了忌諱呢?”
“不會有這一日。”崔氏語氣斬釘截鐵,眸中閃過一絲利光,“老太爺這些年對姚家看管得極嚴,但凡有半分不法的苗頭,早便掐斷了,屆時姚家別說再送孝敬,半隻腳都別想再踏進溫家。
姚氏的父親是個玲瓏剔透的生意人,最懂趨利避害,這也是老太爺遲遲沒有徹底處置姚姨孃的緣由之一。”
韓媽媽聽罷長嘆一聲,滿是心疼地望著崔氏:“大太太,您受委屈了。”
崔氏反倒朗聲笑了,眉眼間儘是運籌帷幄的淡然:“我何來委屈可言?如今的姚氏,連在我麵前走一招的資格都沒有。她回不回這府中,半分都礙不到我的地位。非但無礙,我反倒盼著她回大房去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添了幾分玩味:“大老爺這些年房裏的妾室通房從未斷過,姚氏如今年老色衰,重回院裏,便是那些人的眼中釘、肉中刺。
那些妾室通房,一日沒能誕下子嗣,便一日想著藉機扳倒姚氏來討好我,我隻管安坐中堂,隔岸觀火,豈不是樂事一樁?”
韓媽媽細細琢磨透崔氏的這番算計,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。
第二日一早,溫以緹後,便向綠豆詢問溫以萱的情況。
綠豆連忙回道:“姑娘,昨夜大太太給九姑娘備了吃食,她用過後便洗漱安歇了,並未鬧起來。”
隨即她又壓低聲音續道:“姑娘,還有一樁事。今日天剛亮,府裡上上下下便傳開了,說是大太太已然鬆口,允了姚姨娘回府。”
溫以緹並不意外,淡淡頷首:“我知曉了。”
之後,她不過簡單凈麵梳髻,換了身月白綉折枝玉蘭花的軟緞小襖,院裏幾個妹妹便結伴尋了過來。
溫以緹一眼瞧見溫以思懷裏抱著的姍姐兒,眉眼瞬間漾開柔意,立刻伸開雙臂笑著道:“快些給我抱一抱。”
溫以思抿唇笑著,小心翼翼將姍姐兒遞到她懷中。
溫以緹輕輕托住孩子,低頭在她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,姍姐兒伸出小手,也往她臉頰上湊著回親了一下。
屋內頓時漫開一片清脆的笑聲。
鬧了片刻,溫以伊蹙著細眉湊上前來,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:“二姐姐,你可聽見府裡的傳言了?大伯母應了姚姨娘回府的事。”
溫以緹逗弄著懷中的姍姐兒,唇角噙著淺笑道:“她本就是九妹妹和六弟的生母,離散這些年,如今回來也是應當的。”
溫以伊張了張嘴,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。
姚姨娘當年做下的那些齷齪事,府裡人人心知肚明,可都是檯麵下的隱秘,明麵上誰也不敢胡亂議論。
溫以緹瞧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樣,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,嗔怪道:“你這丫頭,成天操些閑心,倒不如好好思量思量自己的事纔是正理。”
溫以怡不願讓溫以緹憂心,忙捂著嘴巧笑打趣:“可不是嘛,聽聞二伯母這些時日沒少為六姐姐相看人家,怕是等過完年,好訊息就要傳進府裡來了。”
溫以伊當即羞紅了臉頰,瞪著溫以怡佯嗔:“你這促狹的小丫頭,少編排我,你早晚也有這天,哼!”
幾人又笑鬧成一團,不多時,主院的丫鬟前來通稟,說早膳已然備妥,請幾位姑娘一同前去用膳。
溫以緹笑著應下,牽著一眾妹妹款步往主院走去。
今日姚姨娘並未出麵露麵,溫以萱與溫英林姐弟倆臉色依舊帶著幾分沉鬱,可好歹見能開口應上幾句,再沒了昨日那般模樣。
倒是溫昌柏,竟破天荒地親手將崔氏麵前的筷碗挪到了她最順手的位置,又執起公筷,夾了幾筷她素日愛吃的放進碟中。
這反常的舉動,讓席上溫家幾個晚輩都看直了眼,一個個暗自交換著詫異的眼神。
崔氏倒依舊從容,坦然受了,側頭朝他淺淺一笑,輕聲道了句“有勞老爺”。
溫英捷瞧得稀奇,趕緊湊到溫英珹耳邊,壓著聲音擠眉弄眼地打趣:“大伯父這是怎麼了?莫不是吃錯了東西,轉了性子?”
見溫英珹隻顧低頭用膳不理他,他又嘿嘿笑著補了句:“依我看啊,說不定咱們府裡,沒多久又要添個弟弟了!”
溫英珹當即抬眼瞪了他一眼,眸中帶著斥責,低聲厲道:“閉嘴,好好吃你的飯,少在長輩席前胡言亂語!”
一大家子人也算和和美美地用了頓安穩早膳。
膳後撤去碗筷,溫老太爺商議諸事安排,同眾人又說起歸期。
眼瞅著除夕漸近,本該擇日返程,可瞧著幾個小丫頭眼底滿是不捨的模樣,顯然在族地玩得未盡興。
溫以緹心頭微動,笑著看向溫老太爺溫聲道:“祖父,咱們好不容易來一趟,不如多逗留幾日,往後怕是再難有這般一大家子齊聚此處躲清閑的光景了。”
溫老太爺看著眼前眉眼鮮活的溫以伊幾個小姑娘,心中瞭然。
女孩子們年歲漸長,今年少不得要陸續定下親事,日後想這般齊聚確實難了。
他沉吟片刻便頷首應下:“也罷,那就再多留兩日,離除夕還有幾日,提前兩天返程便是。”
“太好了!”幾個年紀小的姑娘當即拍手雀躍,眉眼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。
溫老太爺見狀朗聲一笑,大手一揮讓晚輩們各自散去玩耍。
一旁的小劉氏卻蹙起了眉頭,滿心憂慮,生怕女兒在溫家村玩得太野,回府後失了端莊嫻靜,往後相看親事便有麻煩。
溫昌智瞧出她的愁緒,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寬慰:“不過多玩幾日罷了,出不了岔子,伊姐兒素來懂事穩妥,你儘管放心。”
小劉氏聽罷,也隻能壓下心頭顧慮,輕輕點了點頭。
一眾兄弟姊妹說說笑笑地散去,邊走邊議論著。
溫以緹是最後一個起身的,尚未踏出正廳門。
便見府中管家神色匆匆地快步進來,湊到溫老太爺耳畔低聲稟報了幾句。
話音剛落,溫老太爺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,沉聲喝問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管家連忙躬身回話:“回老太爺,據說是今日清晨剛發現的。”
此時溫英安還未離開,溫昌柏、溫昌智、溫昌茂幾人也留在廳中未走。
見此情形皆是心頭一緊,連忙上前齊聲問道:“發生了何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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