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氏從溫昌柏屋內出來,腳步未作半分停留,徑直朝著關押姚姨孃的柴房走去。
姚姨娘本是突然闖來的,若安分守己,也給她安排一間客房暫住,可她偏生犯了錯,自當沒這般體麵待遇。
夜色深沉,寒風卷著枯葉掠過牆角,柴房外的空地上,溫以萱和溫英林仍在苦苦哀求,聲音帶著哭腔,卻被幾個麵無表情的婆子死死攔在門外,不得靠近半步。
見崔氏過來,兄妹二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當即雙膝跪地,朝著她連連叩首:“母親,求您開開恩,放過姨娘吧!求您了!”
崔氏停下腳步,目光掃過二人淚痕未乾的臉,眼底無波。
她自然知曉,方纔婆子們已奉老太太的吩咐,派了人來給姚姨娘掌了嘴。
既是姚姨娘攛掇兒女頂撞長輩、失了禮數,這責罰便是天經地義。
縱使有兩位小主子攔著,婆子們得了老太太的話,下手也半分不含糊。
柴房的木門裏麵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哀鳴,聽著格外淒厲。
崔氏看向仍在叩首的兄妹倆,語氣鄭重而冷淡:“你姨娘是犯了錯,受的是老太太的責罰,何來我不放過她一說?萱姐兒,這話你因何而來?”
溫以萱聞言一怔,臉上的哭腔頓時僵住,眼神裡滿是茫然。
溫英林也反應過來,連忙拉了拉妹妹的衣袖,抬頭看向崔氏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:“母親,是九妹妹一時心急,口無遮攔說錯了話。隻是…姨娘如今關在這柴房裏,天寒地凍的,終究對身子有損。求母親開恩,好歹給姨娘換間客房安置吧?”
崔氏看著他,唇邊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,語氣緩和了些:“林哥兒倒是懂事了。放心,我今日來,本就是為了安置姚姨孃的。”
溫英林聞言,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大半,連連道謝。
溫以萱卻仍是一臉警惕地望著崔氏。
崔氏也不計較,隻看向她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敲打:“萱姐兒,這些年我待你如何,你心裏該有數。我一向覺得你是個聰明通透的,隻是話少了些。你姨娘今日的做法對不對,你自己心裏也該有桿秤。
我念著她終究是為了你們兄妹倆的名聲打算,才沒過多計較,可她終究是犯了錯。你們這般一味為她求情,豈不是寒了二哥哥的心,也辜負了我這些年對你的細心照料?”
她頓了頓,放緩了語氣:“放心吧,我已經答應你們父親了,會想辦法將你姨娘接回府裡,也會去勸說你們祖父。這下,該安心了吧?”
溫以萱看著崔氏坦蕩的眼神,緊繃的肩膀漸漸鬆弛下來,緩緩低下頭,聲音細若蚊蚋:“多謝母親。”
崔氏點點頭,對著旁邊的婆子吩咐道:“送六少爺和九姑娘回房歇息吧,晚上他們沒吃東西,飯菜都放屋裏了,仔細照看些。”
“是,大太太。”婆子們應了聲,上前扶起兄妹倆。
二人一步三回頭地望著柴房的方向,終究還是被帶了下去。
崔氏這才轉身走進柴房。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,隔絕了外頭的寒風。
屋內沒有生暖爐,寒氣刺骨,角落裏堆著些乾草,姚姨娘正蜷縮在草堆上,髮髻散亂,嘴角紅腫不堪,臉上還掛著淚痕,本就虛弱的身子因著掌摑和寒冷,不住地發抖,哀哀地哼著,模樣狼狽至極。
見崔氏走進來,她紅腫的眼睛裏滿是羞愧,下意識地往草堆深處縮了縮,不敢與崔氏居高臨下的目光對視。
但姚姨娘還是帶著幾分倔強的嘶啞開口:“這下你滿意了?我落到這般田地,你心裏怕是樂開了花吧!”
崔氏居高臨下地望著她,神色依舊淡淡,語氣平靜無波:“我為何要樂?你今日這副光景,皆是你自己作出來的,與我何乾?”
“若不是你把那賤人尋來揭發我,我怎會那般年紀便被攆出府去!”姚姨娘猛地抬頭,紅腫的眼眶裏迸出怨毒的光,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可知道,我這些年在莊子上是怎麼熬過來的?”
崔氏挑了挑眉,眼神裏帶著幾分譏誚:“怎麼熬的?你姚氏嫁妝豐厚,銀錢不愁,這些年家裏也從未斷過你的衣食用度。你若真有心,在外頭打點妥當,日子未必不比在府裡舒坦。”
這話如同一記悶拳,狠狠砸在姚姨娘心上,讓她瞬間噎住。
崔氏說的半點不假,這些年她在莊子的日子過得遠比尋常人家滋潤,不過是咽不下被攆的那口氣。
如今這副形容枯槁、身子虧空的模樣,全是她這幾日故意折騰出來的,為的就是博溫昌柏的同情,好順理成章地回府。
崔氏不再看她,轉身走向旁邊唯一的木椅。韓媽媽見狀,快步上前用帕子仔細擦拭了椅麵的灰塵。
崔氏這才緩緩落座,抬眼看向姚姨娘,語氣銳利起來:“行了,你我都是明白人,不必再裝模作樣。”
姚姨娘身子一僵,隨即緩緩坐直,眼神複雜地望著崔氏,咬牙道:“你到這兒來,想必老爺也把我的去處交給你定了。說吧,你到底想怎麼處置我?”
“你不是一心想回府嗎?”崔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“那就讓你回府。”
姚姨娘猛地一愣,滿眼難以置信,失聲問道:“你……你會這麼好心?”
“全看你自己怎麼選。”崔氏語氣沉了沉,字字戳中要害,“不過我得提醒你,文哥兒如今已是朝廷命官,李姨娘有他撐腰,根基早已穩固。
你當年陷害她腹中孩兒的事,本大家都快淡忘了,可你偏要鬧這一出,逼著所有人回憶起來。你回府後和李姨娘鬥起來,屆時你且看看,老爺是幫你還是幫著李姨娘?”
姚姨娘瞳孔驟縮,剛要開口辯解,卻被崔氏打斷:“林哥兒如今不過是個白身,無功名在身,如何能與已成朝廷官員的文哥兒相比?你想著靠他為你撐腰,怕是打錯了算盤。
今日文哥兒看在兄弟情分上,才沒當眾發難,你若得寸進尺,真惹得老太爺和老太太動了怒要罰你,我可攔不住。”
姚姨娘癱坐在草堆上,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,似是在拚命思索對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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