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萱和溫英林聞言臉色驟白,身形晃了晃,看向姚姨孃的眼神滿是震駭。
他們在溫家長大,姊妹兄弟間縱有口角爭執,卻從無害人之舉,更何況是害人性命、累及腹中胎兒。
多年讀書明理讀下來,二人怎會不知這是何等陰毒的罪行?
先前府中零星的風言風語他們隻當是閑人造謠,此刻嫡母言辭鑿鑿,由不得他們不信,看向姚姨孃的目光裡,震驚漸漸翻湧成深深的懷疑。
姚姨娘瞧著二人神色,眼珠飛快一轉,哭聲陡然拔高,手裏的帕子死死捂著嘴,緊接著便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得身子佝僂成一團。
不過片刻,溫以萱突然失聲驚呼:“姨娘!你咳血了!”
那帕子上赫然暈開一抹刺目的猩紅。
沒等溫以緹起身檢視,姚姨娘便兩眼一翻,順勢軟軟倒在地上,徹底昏了過去。
溫以萱和溫英林頓時慌了神,撲在她身邊連聲叫喊,手足無措。
溫昌柏再也坐不住,猛地起身,厲聲喝道:“快!傳大夫!速速去請大夫!”
溫老太爺重重嘆了口氣,滿臉疲憊,與身旁的劉氏對視一眼,二人眼底皆是無奈。
劉氏抿緊唇,沉聲道:“來人,先將姚姨娘抬去偏房安置歇息。”
這話一出,便是默許了姚姨娘暫留府中,雖未明說讓她回府,卻已是鬆了口。
溫以緹冷眼瞧著這場拙劣的鬧劇,眸色沉沉,轉頭看向崔氏,低聲道:“母親,可要女兒……”
話未說完,崔氏便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,語氣堅定地打斷:“不可。”
她深深望著溫以緹,眼神鄭重,“緹兒,你是晚輩,這些醃臢事自有母親來處置。不過一個區區妾室,犯不著髒了你的手。你的手是要執筆治學、為國為民請命的,不是纏在這內宅陰私裡耗著的。放心,一切有母親在。”
崔氏頓了頓,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卻底氣十足的弧度,聲音輕卻字字有力:“姚姨娘多年前便不是我的對手,如今這般苟延殘喘,更是不值一提。”
看著崔氏胸有成竹的模樣,溫以緹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,默默頷首應下。
眼看族學講學時辰將近,溫昌柏帶著人急慌慌送姚姨娘去偏房,溫以緹便起身請示:“祖父,時辰快到了,可要陪孫女兒一同去族學?”
溫老太爺正煩著呢,聞言當即點頭,起身時特意叮囑崔氏:“你是溫家正妻,今日這事你做得對,我和你母親都給你撐腰,隻管放手去辦。”
他頓了頓,撚著鬍鬚沉聲道:“姚氏此番回來,看著是禍,說不定也是轉機,你得用好這個機會。”
崔氏莞爾一笑,屈膝行禮:“兒媳曉得,定當妥善處置,不負父親所託。”
溫老太爺滿意頷首,便攜著溫以緹往外走。
溫以緹早聽懂了祖父的深意。
先前九妹妹和六弟弟與溫家格格不入,隔閡皆因姚氏而起。如今姚氏親自現身,既是風波,亦是轉機。若能讓二人看清生母真麵目,知曉溫家多年來已然仁至義盡,便是幸事。
崔氏若周旋得當,說不定能徹底解開姐弟倆的心結,讓他們真正融入溫家。
至於姚氏,她如今色衰愛弛,溫昌柏身邊從不缺姬妾,早已沒了當年的恩寵。
就算真能留府,不過是衣食無憂些,比起莊子裏並無兩樣,既無根基又無依仗,這輩子也休想再翻起風浪,終究翻不出崔氏的手掌心。
這般一想,溫以緹徹底放下心來。
如今的崔氏,孃家根基穩固,膝下子嗣得力,在溫家更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,早已不是當年需要忌憚姚氏爭寵的模樣。
姚姨娘縱使有溫以萱、溫英林姐弟撐腰,可崔氏本就無心爭搶溫昌柏的那虛無縹緲的恩寵,於她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癢的東西。
溫昌柏縱有不滿,也不得不敬她三分,畢竟他膝下能拿得出手的兒女,皆是崔氏教養之功,他自己又無甚能為,哪裏敢真與正妻撕破臉?
念頭通達,溫以緹便將內宅那些煩心事拋到了腦後,轉頭叮囑綠豆:“把東西都拿好,莫要遺漏了。”
綠豆連忙應聲,一切妥當,溫以緹便陪著溫老太爺,往族學方向而去。
冬日的日光斜斜灑下,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。
族學門口早已聚了不少溫氏族人,他們並非族學學子,卻都是識文斷字之人,聽聞溫以緹要來講學,皆是慕名而來,想親耳聽聽這位連陛下和皇後娘娘都讚賞的女官授課。
人群三三兩兩站著,低聲交談著,目光時不時望向溫以緹一行人,帶著幾分好奇與敬重。
溫老太爺見狀,轉頭看向身側的溫以緹,眼底帶著期許:“緹兒,都準備好了?”
溫以緹唇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,眼神清亮:“祖父放心,且看孫女如何為您爭光。”
說罷,她帶著綠豆率先邁步向族學內走去。
周圍的族人見溫老太爺與溫以緹到來,紛紛收了聲,竊竊私語化作恭敬的目光。
族長溫昌庚笑著走上前來,與溫老太爺並肩而行,一同往裏走。
溫昌庚走近時,溫以緹放緩腳步,輕聲道:“族長,外頭天寒地凍,族人們站在外麵聽怕是要凍著,不如讓他們都進來吧?”
溫昌庚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,暗道這孩子不僅有才學,心思還這般細膩周全。
族學的廳堂本就寬敞,確實能再多容些人。他當即點頭,吩咐身邊的管事:“把外頭的族人都請進來。”
管事應聲而去,將外頭的族人一一引入。
可誰知聞訊而來的人越來越多,廳堂內漸漸擠得滿滿當當,連過道都站了人。
更有訊息傳到了鄰近的女學,溫家村的女子們也聽聞溫以緹講學,個個心嚮往之,也結伴趕了過來,守在門口探頭探腦,滿臉渴望。
溫昌庚見狀,不由得有些為難。
族學從未有過女子入內聽課的先例,可不讓她們進來,又顯得不近人情,況且帶頭的還是溫以緹這位女夫子。
他正猶豫間,溫以緹已然看穿了他的顧慮,開口提議道:“族長,不如將廳內的桌椅都撤了吧。今日我隻講學,無需學子們動筆記錄,隻管凝神細聽便是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門口的女眷們,補充道,“也讓溫家村的姑娘們一同進來聽吧,隔著些距離便是,無妨的。”
如今溫以緹是朝廷認可的女官,又有溫老太爺撐腰,她都開口了,在場的族人自然沒人敢有異議。
所謂女子大防,隻要隔著些距離,聽一堂講學罷了,算不得什麼逾矩之事。
溫昌庚看向溫老太爺,見後者緩緩點了頭,便不再猶豫,當即吩咐下人:“快,把桌椅都搬到兩側靠牆處,再去請女學的姑娘們進來,安排在廳末站好。”
下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妥當,女學的姑娘們魚貫而入,個個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,悄悄找了角落的位置站好。
溫瑜、溫昌良等人也早已到場,站在人群中,看向溫以緹的神色各異。
片刻後,廳堂內已然站滿了人,雖擁擠卻井然有序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最上首的溫以緹身上。
族學的學子們雖因撤了桌椅要站著聽課,心中略有遺憾,不能將溫以緹的教誨當場記下,實在可惜。
但也沒人敢有半句怨言,隻挺直了腰背,凝神靜候。
溫以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,隨即輕咳一聲,清亮的嗓音透過寂靜的廳堂傳了出去,擲地有聲:“各位肅靜,今日之課,正式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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