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萱這些時日性子雖依舊偏冷,卻比從前緩和了不少,許是即將過年又長一歲,漸懂了事,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躲得遠遠的,偶爾也會湊在姊妹們身側聽上幾句。
崔氏看在眼裏,拉著溫以緹笑道:“你回府這些時日,倒立了大功,九丫頭瞧著長進不少。”
溫以緹與溫以萱這幾番相處,崔氏都看在眼裏,知曉是自家二女兒慢慢幫著九丫頭擺正了性子,心中滿是歡喜。
縱使溫以萱是庶女,又是姚氏所出,可終究姓溫,她這個嫡母,自然盼著府中所有孩子都能往好的方向走。
然而,溫以緹似是天生帶著一種沉靜的吸引力,縱使她未主動插話,溫以淑與溫以惠,也總忍不住頻頻側目,時不時湊上前來搭話,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好奇。
這位聲名在外的溫女官,她們早有耳聞,可眼前的女子,眉目溫婉,氣質淡然端莊,全然不似外頭傳言中那般英姿颯爽、果決淩厲,這般反差,更讓二人好奇不已。
溫以伊姊妹幾個深知,二姐姐早已不願再提及為官時的那些見聞,見狀便默契地幫襯著,每每溫以淑、溫以惠問起相關話題,便巧妙地將話頭引向別處,氣氛始終融洽。
說話間,後廚的丫鬟們已將最後幾道菜肴端上桌,溫老爺朗聲道一句“開席”,聲音擲地有聲。
眾人一路奔波本就腹中空空,此刻碗筷輕響,卻依舊恪守著規矩,動作慢條斯理,縱使心中仍有未盡的話,也都默契地暫擱一旁,專註於席間膳食。
溫家廚下的手藝著實精湛,菜式豐美滋味醇厚,溫昌良一家吃得眼睛愈發發亮,溫以淑與溫以惠更是許久未曾嘗到這般佳肴,入口皆是滿足,吃得香甜盡興。
酒過三巡,飯過五味,席間的交談聲漸漸又熱鬧起來。女眷們放下碗筷,年長些的淺酌著溫潤的果酒,年歲小的姑娘們則捧著清甜的飲子,丫鬟們早已將溫昌良帶來的京白梨切得勻稱,連同溫家自備的柿餅、蜜棗等冬日鮮果一併擺上,各色果碟精緻誘人。
忽聞溫以淑一聲輕呼,滿眼驚喜:“這是什麼?竟這般好吃!”
溫以怡見狀,笑著解釋:“這是酸奶,是二姐姐從前從西北帶回來的方子,用鮮牛奶釀成的,酸酸甜甜,咱們一家子都愛極了。”
溫以淑連連點頭,又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,滿臉陶醉,隻覺這口感綿密清爽,滋味絕妙。
一旁的溫以惠卻沒這般外放,隻悄悄瞟著溫家女眷們的言行穿戴。桌上的吃食精緻貴重,姊妹們的衣飾紋樣雅緻、料子上乘,就連尋常所用的杯碟都透著講究,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艷羨。
同為溫姓女兒,這般優渥體麵的光景,是她從前從未接觸過的,她對美好生活的嚮往,在此刻悄然蔓延。
而男席那邊,雖無酸奶這般清甜小食,卻自有佳釀相伴,推杯換盞。
長輩們自有專屬的閑談議題,柳氏與劉氏湊在一處,聊得最熱絡的便是小輩們的婚嫁事宜。
溫昌良膝下除了眼前這兩位女兒,還有一位嫡長女溫以湉,早幾年便已出嫁,劉氏也曾見過,此刻便順著話頭問道:“湉丫頭如今過得可好?”
劉氏話音剛落,趙氏便重重嘆了口氣,眼底瞬間籠上一層愁悶,語氣裡滿是心疼:“湉姐兒是咱們家頭一個丫頭,我從小疼到大。你也記得,她模樣周正溫婉,性子又柔順,誰知……都是我們這些當長輩的,沒替她選好人家,委屈了孩子。”
劉氏見她神色淒然,便知溫以湉婚後境遇不佳,連忙勸慰:“兒孫自有兒孫福,你也別太過難受。如今咱們溫家早已不是從前的小門小戶,真有什麼難處,儘管開口,能幫襯的定然不會推辭。”
一旁的趙氏聽著,鼻尖愈發酸澀。大女兒婚後過得不如意,她這做母親的,日夜都揪著心。
崔氏身為溫家宗婦、當家主母,也需知曉外支溫家女兒的婚後境況,免得日後她們在婆家受了委屈來尋幫襯,自己卻毫無準備,當下便主動看向趙氏,語氣溫和:“妹妹,有話不妨直說,都是自家人,不必拘束。”
趙氏見崔氏神色懇切,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將滿腹委屈盡數道來。
溫以湉比兄長溫英然小一歲有餘,出嫁已有近兩年。
可她嫁過去沒多久,公公便身染重病,不過數月便撒手人寰。彼時溫以湉初入婆家,諸事生疏,又忙著操持喪儀,竟未察覺自己已有身孕。
出殯那日,她連日勞累,又受了風寒,不慎動了胎氣,最終痛失腹中孩兒。
這戶人家本就人丁單薄,公公在世時也是七品官,與溫昌良因差事相識,正因這般才結了姻親。
誰知公公一去,家中沒了官職俸祿,從體麵的官宦之家跌落成耕讀之戶,婆母本就心氣高,又接連承受喪夫、喪孫之痛,竟硬生生將這一切歸咎於溫以湉,認定她是克親的命格。
婚後兩年,溫以湉既要為公公守孝,又因沒了子嗣在婆家毫無立足之地。
婆家日子漸漸過的拮據,婆母更是將怨氣盡數撒在她身上,百般看不順眼,日子過得愈發艱難。
另一邊,柳氏也正對著劉氏低聲嘟囔,言語間滿是惋惜:“原想著那戶人丁簡單,不用應付妯娌紛爭,門當戶對的,湉丫頭能過得舒心些,誰知竟遭了這般變故……”
劉氏連連點頭,嘆道:“真是人各有命,誰能料到意外來得這般快。那孩子,著實受苦了。”
劉氏話音剛落,崔氏這邊又緊接著追問:“那姑爺那邊呢?女人家嫁人,終究是圖個丈夫體貼,若是夫妻和睦,日子苦些也能咬牙熬過去。”
趙氏抿了抿唇,神色稍緩了些,輕聲回道:“姑爺倒是個靠譜的。當初便是瞧著他為人憨厚穩重又沒什麼嗜好,不會欺負湉姐兒,學問也紮實,才拍板定下這門親事。
他與湉姐兒年歲相當,少年時便中了秀才,本是前程可期。誰知正要備戰鄉試,他父親忽然離世,便同咱們然兒一樣,得守滿孝期,這科考的事便耽擱到瞭如今。
不過良兒也說過,那孩子性子刻苦勤勉,天資也不差,將來鄉試得中是大有希望的、咱們家這才一直忍著。隻盼著他出孝後能一舉高中,再與湉姐兒添個一兒半女,這苦日子也算是熬到頭了。”
崔氏聽著,暗暗點頭,伸手拍了拍趙氏的手,溫言寬慰:“這麼說來,姑爺也不算差。眼前的苦難都是暫時的,如今孝期也快滿了,科考和子嗣的事都有盼頭,湉丫頭是咱們溫家的女兒,福氣還在後頭呢,你們也別急。”
女眷們席間都淺酌了些溫潤的果酒,酒意上湧,話匣子也徹底開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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