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緹抬眸看向神色緊繃的溫昌茂,緩緩開口:“三叔,您可知當初自己為何會調去鴻臚寺?”
溫昌茂渾身一震,愣了半晌纔回過神,眼底閃過驚悟,沉聲道:“原來那時,你便佈下了這步棋。”
溫以緹頷首,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侄女並非要拿那母子二人之事要挾三叔,此事當真隻是偶遇。但眼下暫且不提他們,文家通敵之事事關溫家滿門性命,輕重緩急,三叔心裏該有數。”
溫昌茂連連搖頭,聲音都失了穩:“不行,緹兒!別的事三叔都能應你,唯獨這事萬萬不可!通敵賣國乃是天字第一號大案,必須告知你祖父,單憑你我二人,絕無半分轉圜餘地!”
溫以緹瞧他雙手發顫,額角竟滲出細汗,便知他已是嚇得魂不守舍,心中暗嘆。
幸好先前以那母子之事打底,若是初次提及便說文家謀逆,怕是早被他一口回絕,斷無現在這般順遂。
她上前按住溫昌茂的肩,扶他重新坐下,語氣沉緩卻字字清晰:“三叔,若真那般容易,侄女何必尋你?此事乾係太大,祖父一旦知曉,必會全力追查,可牽一髮而動全身,屆時稍有不慎,整個溫家都會被拖下水,萬劫不復!
反倒如今瞞著祖父,若真到了最壞的地步,溫家好歹還能保下幾分元氣。”
溫昌茂隻覺腦袋嗡嗡作響,眼前陣陣發黑,滿心都是悔意,恨不得從未應下要幫溫以緹辦事。
這丫頭一出手便是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,竟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!
他緩了許久才順過氣,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侄女,眼中滿是疲憊,啞聲問道:“那你究竟要怎麼做?”
溫以緹見狀,眼底才露幾分亮色,語氣擲地有聲:“咱們要趁機抓鍾家的把柄!鍾少卿是三叔的上官,你們日日同衙辦差,他往來周旋間,必有露馬腳之時。隻要能一舉扳倒鍾家,將所有罪名都扣在鍾、文兩家頭上,三叔放心,鴻臚寺少卿之位,必然是你的。何況我手中已有幾分證據,隻是尚不清楚他們與高麗勾結的深淺罷了。”
這番話入耳,溫昌茂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。
他轉念一想,緹兒既肯與他交底,想來此事已有幾分眉目,要他做的不過是鴻臚寺內的周旋,再加之鴻臚寺少卿之位的誘惑,他心中難免火熱。
溫以緹見他神色鬆動,當即再添一劑籌碼,語氣鄭重許諾:“三叔且寬心,此事一成,侄女必定盡全力,幫你將那母子二人接回溫家。”
一句話,便徹底斷了溫昌茂的退路。
他緩緩搖頭,眉宇間滿是疲憊,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無奈嘆道:“你呀你呀,打小就不是個安生的丫頭。”
溫昌茂眸光沉沉看向溫以緹,語氣透著幾分瞭然:“你也不必多言,想必你早算準了,今日我便是一口回絕,隻要聽聞了文家這樁事,往後便再也脫不了乾係。”
話音落,溫昌茂定定望著她,直戳要害:“你拿潘氏母子的事當籌碼先與我談,怕也不單單是為了文家這一件事,對吧?”
溫以緹坦然頷首,神色沉靜了幾分:“三叔通透。府中父親雖有做官的才幹,卻少了容人之量,入仕易,想往上走遠走高卻是難。二叔日子過得太順遂,有祖父庇佑,前頭又有父親頂著風雨,早已沒了奮進向上的心氣。
唯有三叔你,與他們截然不同。自小境遇磋磨,又是舉人出身,見慣了底層官員的窘迫艱難,但凡有機會,定會死死攥住往上爬的機會。依侄女看,往後能撐著溫家更上一層樓的,唯有三叔。”
溫昌茂聞言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似是不滿她這般步步算計,心底卻莫名熨帖受用,麵上仍擺著冷臉,沒接話。
溫以緹見狀續道,語氣愈發懇切:“可三叔最大的桎梏,便是出身。舉人身官能入仕,可頂天了不過五品,想再往上邁一步,除非立潑天大功,別無他法。而今,這潑天功勞不就擺在三叔眼前嗎?”
溫昌茂又是一笑,這笑隻剩複雜的掂量。
溫以緹不管他神色變幻,接著道:“潘氏母子於你而言,本就是樁隱患,我知曉三叔留著他們,是想在不得已時掣肘三嬸。
可緹兒倒覺得,正是接他們入府的好時候——他們母子進了三房,三嬸的心神定會全放在後院相爭上;捷哥兒見了這般局麵,自會生出競爭之心。我那隻見過一麵的弟弟,論模樣風骨,還是才學心智,都比捷哥兒強上不少。
屆時三房後院形成製衡,反倒安穩,三叔沒了後院牽絆,仕途上才能全心投入,自會順遂許多。”
末了,她眉眼一彎,露出幾分俏皮笑意,語氣輕快卻帶著篤定:“總而言之,三叔如今與緹兒已是綁在一條船上的過命交情,緹兒心裏,自然是與三叔更親厚些的。”
溫昌茂最動容的,恰是溫以緹最後這句。
他早看清了,溫家後輩裡最有出息的從不是安哥兒,而是眼前這個心思玲瓏、手段果決的丫頭,她想做的事,就沒有辦不成的。
自己滿腔野心,本就需得這丫頭幫襯,眼下這事於他而言,既是保全溫家,更是為自己鋪就仕途坦途,他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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