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昌茂一走,常芙、綠豆等人便魚貫進了屋。
綠豆眉頭擰著,一臉不解地嘟囔:“姑娘,咱們何必費這勁折騰一趟?三老爺就算沒潘氏母子那檔子事,想必也會幫您,何苦把話說得這般分明,不會傷了情分嗎?”
常芙先開了口,語氣篤定。見溫以緹投來目光,接著道:“姐姐這是一石二鳥的法子,一來能敲打潘氏母子,讓他們安分守己,牢牢攥在姐姐眼皮子底下。二來此事乾係重大,溫三叔雖說沒這些牽絆也會應下,可他心裏沒個說服自己的底氣支撐,輕則容易亂了章法,重則會搶功冒進,最要緊的是……”
綠豆聽得眼睛瞪圓,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,半晌才咋舌:“原、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麼多門道?”
常芙輕笑一聲,語氣沉穩:“我雖不算十分瞭解溫三叔,卻也知他是庶子出身,能在老太太跟前站穩腳跟,過得安穩滋潤,兄弟和睦,手裏還能握著實權,這些豈是靠旁人憐惜得來的?”
話鋒一轉,神色添了幾分鄭重,“溫三叔是個聰明人,可就怕這份聰明用錯了地方,反倒誤了姐姐的大事,姐姐才會這般周全計較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溫以緹眼中含笑,讚許點頭,“阿芙如今越發通透,看來我該放心讓你去周家獨當一麵了。”
常芙被這番誇讚說得臉頰漲紅,一旁綠豆卻癟起嘴,滿臉愁緒。
“這可怎麼好?阿芙要是出府獨當一麵,往後姑娘身邊就剩我這腦子轉不過彎的,還有香巧那個隻懂舞刀弄槍的愣丫頭,姑娘沒了得力幫手可怎麼行?”
她越想越急,眉頭擰成疙瘩,恨不能當場多長個腦子纔好。
距小年隻剩五日,京城年味初顯,西北赴京述職的養濟寺女官代表們也陸續抵京。
溫以緹早有安排,派了安管事和鄒大人在外接應,這些女官如今不能隨意入宮,畢竟養濟寺已是獨立四品衙門,自有規製章法。
外頭驛站先做中轉,待眾人到齊清點人數後,特意請來的大夫挨個診脈檢視,見一眾女官皆是風塵僕僕卻無一人染病、無一人缺席,安管事才頷首放心,親自領著眾人往養濟寺而去。
一眾女官本就是養濟寺元老,早聽聞衙門已成獨立建製,心中本就滿是雀躍,此刻聽聞安管事要直接帶她們去京城總部,更是難掩興奮,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散了大半。
又聽安管事補充,往後這段時日她們便住在養濟寺內設的住處,愈發欣喜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及至到了養濟寺門前,眾人皆是眼前一亮。此地選址極佳,地處要衝,門庭修繕得氣派規整,比起京城其他衙門竟還要體麵幾分。
往裏走更是開闊敞亮,院落層層遞進,軒敞大氣,眾人心中齊齊瞭然,陛下對養濟寺竟是這般看重!
安管事早吩咐好了衙役、下人備妥住處,安置妥當。
鄒大人叮囑眾人:“先安置行李箱籠,半個時辰後到前廳集合。”
女官們不敢耽擱,匆匆拾掇妥當、簡單洗漱去了一路風塵,便即刻趕往前廳。
誰都清楚,這定是溫大人要見她們了。
溫以緹好不容易安撫好,纏著想跟她出門的幾位妹妹,才匆匆往養濟寺趕。
路上,溫以緹的心底竟莫名有些緊張,官服是穿慣了,歇了些時日再上身,肩頸處都透著幾分生疏的緊繃,她暗忖,人果然是藏著幾分惰性的。
趕到養濟寺時,內裡已是井然有序,處處妥帖,溫以緹暗自點頭,看來鄒大人已然徹底進入角色了。
她邁步走向正廳,厚重的朱漆大門被常福緩緩推開,咯吱一聲輕響,沉穩又有分量。
廳內眾人聞聲皆是一凜。
安管事當即上前一步,揚聲唱喏:“溫大人到!”
一眾女官連忙微微側身,齊齊往後退了半步,恭敬讓出一條中央通路。
溫以緹身姿挺拔,不疾不徐地走過眾人麵前,徑直走到上首主位站定,這才緩緩回身。
“下官等,見過溫寺卿!”女官們齊聲行禮,聲音整齊,滿是恭謹。
溫以緹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笑意,抬手示意,隨即從容落座:“諸位免禮,請坐。”
“多謝溫大人。”
眾人應聲入座,方纔敢抬眼望向主位上的人。
下一刻,眼底俱是湧上難以掩飾的驚艷。
原來,四品女官的官服穿在身上,竟是這般氣度卓然!
先前在西北時倒不覺得,此刻端坐養濟寺正廳,親眼見溫以緹身著獨一份的四品女官官服,端然在上,眾女官心底都莫名湧上一股熱乎勁。
這便是她們能奔赴、也值得繼續走下去的信念。
溫以緹一眼讀懂眾人眼中的熾熱與嚮往,唇角微揚,笑著開口:“本官這身如何?”
吳大人率先起身回話,語氣滿是欽佩:“溫大人本就氣質卓然,這身四品官服上身,下官竟能想見,大人在朝堂眾臣麵前是何等風光霽月!”
溫以緹目光落過去,從容打量她一番,緩聲道:“吳大人精神頭倒是極好。”
(這吳大人,正是昔日的吳典籍。)
吳大人連忙含笑躬身:“承溫大人吉言。”
溫以緹又掃過對麵胡大人,語聲平和:“胡大人也是風采依舊。”
胡大人立即應了聲,而後溫以緹一一掃過眾人,“看來諸位在西北這些時日,皆是收穫頗豐。”
眾人齊齊起身行禮,齊聲應道:“都是托溫大人的福!”
溫以緹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廳內一圈,眉頭微蹙,開口問道:“怎麼不見應大人?”
吳大人神色瞬間複雜,回稟:“原本咱們一行人裡,應大人該是領頭之人,隻是……應大人托我們給大人帶句話。她說如今已尋到自己的歸宿,便是西北,往後便是拚盡最後力氣,也要在西北守到最後,燃盡自己的餘熱。”
溫以緹聞言驟然愣神,廳內氣氛頓時凝重下來。
應大人在西北的殫精竭慮,在場眾人都看在眼裏,溫以緹離了西北後,她便是當地女官的主心骨。
可嘆她年歲已高,在這世道裡已是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人,論年紀,竟不比當今陛下小上幾歲。
片刻後,溫以緹回過神,聲音朗朗,滿含敬重:“應大人之舉,於養濟寺、於大慶、於天下百姓,皆是表率!她的信念風骨,本官真心佩服!
望爾等謹記應大人這份初心,守養濟寺本分,擔黎民之責,不負所托,更不負這身官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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