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春在街邊租了輛青布馬車,帶著巧娘往城南而去。
馬車軲轆碾過坑窪的土路,一路顛簸著停在了巷口。
剛掀簾下車,晚春便被眼前的景象蹙緊了眉頭。窄巷兩旁堆滿了穢物,汙水順著牆角蜿蜒流淌,散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。
來往行人多是衣衫襤褸的漢子,個個神色憊懶,眼神裡還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打量。
她壓下心頭的不適,轉身囑咐車夫在巷口候著,稍後還需送自己回去,又先付了一半車資,這才依著巧孃的指引,帶著一個溫家的小廝往巷子深處走。
方纔在馬車上,這小丫頭的心思便沒藏住,話裡話外總在打探自家主子的訊息。
晚春雖瞧不出巧娘與主子究竟有何淵源,隻覺那眉眼間隱約有幾分相像,可主子先前的態度擺在那裏,分明是不欲多生牽扯。
是以,她隻淡淡幾句,便四兩撥千斤地將話題岔開,沒漏半點口風。
想當年,她也是溫大人身邊得力的宮女,後來主子將她們調撥到常大人手下,她便深知,往後行事,唯忠心二字最為要緊。
宮裏摸爬滾打這些年,巧娘這般小姑孃的心思,她一眼便能看穿。
巧娘見打聽不出什麼,小嘴微微抿起,臉上滿是失望。
她忍不住偷偷琢磨,那位漂亮姐姐是誰呢?為什麼瞧著那般親切,眉眼間還和自己有幾分像?
心底的好奇像野草般瘋長,可一想起那位姐姐眉宇間淡淡的疏離,又不免有些沮喪。罷了,還是別去叨擾人家了。
兩人一路走到院門口,剛推門進去,便見常峰和錢氏正坐在院裏的石凳上,神色焦急。
瞧見晚春這般一個衣著體麵的年輕女子送巧娘回來,兩人皆是一愣。
錢氏最先回過神,當即沉下臉,指著巧孃的鼻子就罵:“你這死丫頭!一整天跑哪兒野去了?害得我和你爹白擔心一場!這幾日動不動就不見人影,真當自己長本事了是不是?”
晚春不欲聽她訓斥孩子,隻對著二人微微頷首行了一禮,淡聲道:“孩子既已送回,那我便告辭了。”
常峰連忙起身,憨厚地拱了拱手:“多謝這位姑娘了。”
錢氏卻不依不饒,上前一步攔住她,尖著嗓子追問:“哎,你先等一下!你到底是什麼人?怎麼會送我家孩子回來?她今天到底去了哪裏?”
這一連串的質問讓晚春眉頭皺得更緊,正要開口,巧娘卻搶先一步拉住錢氏的衣袖,小聲道:“阿孃,我就是去幫周爺爺乾點活,回來晚了些,你別生氣了。”
“幫周老頭?”錢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又去那老東西家裏?那麼遠的路,你纔多大年紀,就不怕出什麼事?這死丫頭,看我改明兒不把你關起來,叫你再也出不了門!”
“不是的不是的,”巧娘慌忙擺手解釋,“是我和周爺爺約好的,今天他特地來接我的。”
錢氏聞言一怔,轉頭看向一旁的常峰。
常峰對上妻子的目光,暗暗點了點頭。
錢氏這才悻悻地閉了嘴,悻悻地剜了巧娘一眼。
晚春將這一幕看在眼裏,沒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抬腳便走,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。
隨即,常家那扇斑駁的木門便“砰”的一聲被關上。
錢氏這才轉過身,下意識地覷了丈夫一眼。
起初,分明是他們夫妻倆輪番教唆巧娘,讓她多去黏著周老頭,最好能藉著這層關係搭上週小友等人,好攀些門路。
可誰也沒料到,這丫頭竟是個實心眼的,即便沒他們在一旁攛掇,也總愛往周老頭那裏跑,倒真與那老人家生出了幾分親近。
錢氏先前為此沒少惱過,可此刻轉念一想,這情形不正好合了他們的心意?倒省了不少口舌功夫。
巧娘見爹孃都沒理會自己,悄悄覷了一眼在院子裏玩泥巴的弟弟,便貓著腰,一溜煙躲進了裏屋。
錢氏沒心思管兒女的去向,一把拽住常峰的衣袖,壓低了聲音急切道:“當家的,你說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?”
常峰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信我早就寄出去了,想必爹孃他們這會兒已經在來京城的路上了。眼下先讓巧娘穩住那周老頭,藉著這層由頭,等爹孃進了京,咱們便直接帶著人去溫家。到時候咱們人多勢眾,量那溫家也不敢輕易把咱們趕出去。”
說到這裏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眼睛陡然一亮,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:“我可都打聽清楚了,那溫家丫頭如今已經出了宮,正在溫家養病呢,身邊隻帶了寥寥幾人。
她離宮的時候,定然是把阿芙帶在身邊的!隻要能見到阿芙,咱們就能當眾揭開溫家人的陰謀,把她給帶回來!”
錢氏聽得連連點頭,懸著的心彷彿落了地,臉上露出幾分喜色:“那就好那就好,總算沒白費咱們這些日子的心力!”
可歡喜不過片刻,她又皺起了眉,麵露難色:“當家的,可爹孃他們來了之後,住哪裏啊?這回你為了逼溫家認賬,把家裏人都召來了京城,這麼多張嘴,這小破屋哪裏擠得下?”
常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沉吟半晌,才咬著牙道:“還能怎麼辦?先委屈幾日擠在地上湊活住下!等把阿芙接回來,她手裏頭肯定攥著不少銀錢,到時候咱們再租個像樣的宅院落腳便是。
那溫家丫頭跟阿芙自小一塊兒長大,情分深厚,這些年又不惜心力地尋她,斷斷不會虧待了她的。”
他頓了頓,轉頭看向錢氏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語氣也帶著幾分鄭重:“我可告訴你,等阿芙回了家,你可得好好待她,哪怕是裝樣子,也得裝得像模像樣,務必哄得她心甘情願地把銀錢拿出來給咱們用!”
錢氏聞言,狠狠白了他一眼,“我又不傻,這還用你囑咐?”
話雖如此,她眉宇間的憂色卻沒散去,遲疑著又道:“可……可你那妹子,萬一也沒那麼好糊弄呢?”
常峰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:“旁人我不敢說,我這妹子,自小便是個軟性子,凡事任勞任怨,從不敢違逆家裏半分。更何況,到時候咱們一大家子人都堵在溫家門口,她就是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不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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