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見其人，先聞其聲。
“哎喲，累死我了！嫂子，快給我倒杯水，渴死了！”
陳瑤的聲音，帶著那種特有的尖利和驕縱，穿透了玄關，直刺我的耳膜。
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。
李樂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，連鞋都冇換，直接踩在了我剛拖得乾乾淨淨的地板上。
“舅舅！舅舅！我要吃大餐！我要吃肉！”
五歲的孩子，正是狗嫌貓厭的年紀。
他手裡還拿著一把滋水槍，一邊跑一邊到處亂滋。
水漬濺在牆紙上，那是諾諾最喜歡的粉色牆紙。
我站在餐廳裡，雙手抱胸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。
陳峰跟在最後麵，手裡提著李哲的公文包，臉上掛著那種討好的笑容。
“來來來，快進來，彆客氣，就當自己家一樣。”
李哲跟在他身後，挺著個啤酒肚，一臉的油膩。
他換了鞋，眼皮子都冇抬一下，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，掏出手機就開始刷視訊，外放的聲音開得震天響。
陳瑤把自己那兩萬塊錢的名牌包往玄關櫃上一扔，踢掉高跟鞋，光著腳就往裡走。
她一邊走一邊皺著鼻子吸氣。
“哎？哥，你不是說嫂子在烤羊嗎？怎麼一股子廁所味兒啊？”
她嫌棄地揮了揮手，目光在客廳裡掃視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嫂子，你在家乾嘛呢？噴這麼多空氣清新劑，嗆死人了。”
我看著她，臉上冇有什麼表情。
以前看到她來，我會立刻迎上去，接過她的包，給她拿拖鞋，問她累不累。
但今天，我就那麼站著，像個局外人。
陳峰這時候也聞到了味道，他愣了一下，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。
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，笑著打圓場：“嗨，你嫂子愛乾淨，估計是剛打掃完衛生。飯好了冇？大家都餓壞了。”
陳峰一邊說著，一邊往餐廳這邊走。
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。
在回來的路上，他肯定跟陳瑤一家吹噓過了。
吹噓他的老婆有多賢惠，吹噓今天的烤全羊有多地道，吹噓他這個一家之主有多威風。
他走到我身邊，還冇看清桌子上的東西，就伸手想來攬我的肩膀。
“老婆，辛苦了，來，給瑤瑤他們展示一下你的手藝……”
他的手還冇碰到我，就被我側身躲開了。
陳峰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有些尷尬。
他這才把目光投向餐桌。
在那張能夠容納八個人的長方形餐桌上。
在原本應該擺放著兩隻金黃酥脆、香氣撲鼻的烤全羊的位置上。
此刻，隻有一盤拍黃瓜。
盤子不大，黃瓜拍得也很碎。
在空曠的桌麵上，顯得格外淒涼。
陳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那種表情，就像是被人突然塞了一嘴蒼蠅，吐不出來，又咽不下去。
他眨了眨眼睛，似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。
他抬頭看了看我，又低頭看了看那盤黃瓜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？”
陳峰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帶著一絲不可置信。
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隨手解下圍裙，搭在椅子背上。
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拍黃瓜啊，不認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