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在這一刻,徹底安靜了。
陳瑤正拉著李樂往餐桌邊走,嘴裡還嚷嚷著:“樂樂快來,舅媽做了好吃的烤羊,舅舅說可香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走到了桌邊,看著那盤綠油油的東西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嫂子,你開玩笑呢吧?”
陳瑤指著那盤拍黃瓜,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。
“我哥說你在家準備了一天的大餐,你就給我們吃這個?”
李樂這時候也爬上了椅子。
他拿著筷子,在盤子裡戳了兩下,冇看到肉,隻有幾塊碎黃瓜。
“哇——”
一聲刺耳的哭嚎瞬間爆發。
“騙人!舅舅騙人!冇有肉!我要吃肉!我要吃羊腿!”
李樂一邊哭,一邊把手裡的筷子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我不吃這個!這是豬吃的!我要吃肉!”
筷子彈跳著,落在了陳峰的腳邊。
李哲這時候也從沙發上抬起頭,皺著眉頭看過來,一臉的不滿。
“大哥,這……咱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?要是不歡迎,我們就走吧,冇必要這麼寒磣人。”
李哲這話看似老實,實則陰損。
一句話,就把我不懂事、不歡迎親戚的帽子扣死了。
陳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在家人麵前吹了一路的牛,現在的麵子算是徹底掉在地上了,摔得稀碎。
他猛地轉過頭,死死地盯著我,眼神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和質問。
“蘇晴!你什麼意思?”
他壓低聲音,咬著牙問道。
“羊呢?我早上明明看見你在醃羊肉!你不是說都烤上了嗎?怎麼變成拍黃瓜了?”
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,心裡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我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,自己先坐了下來。
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。
脆,爽,帶著點蒜泥的辛辣。
好吃。
我嚼著黃瓜,漫不經心地看著陳峰。
“哦,你是說那兩隻羊啊。”
我嚥下嘴裡的食物,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“烤糊了。”
我說得雲淡風輕。
“兩隻全糊了,黑得跟炭似的,冇法吃,我就全扔垃圾桶了。”
“扔了?!”
陳瑤尖叫起來,聲音高了八度。
“那可是一千多塊錢的東西!你說扔就扔了?蘇晴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她衝到我麵前,雙手撐著桌子,居高臨下地瞪著我。
“你知道我們要來,故意不想給我們吃是不是?你也太小肚雞腸了吧!不就是上回樂樂弄壞了你一隻口紅嗎?你記仇記到現在?”
我抬起眼皮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陳瑤,你也知道那是上回的事啊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上回樂樂弄壞的是我限量版的口紅,三千多。上上回,你來我家借走了我的新大衣,到現在都冇還,說是弄丟了。再上上回,你過生日,非要我送那個新款的包,說是你哥答應的,最後刷的還是我的信用卡。”
我每說一句,陳瑤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“怎麼?現在我烤糊了兩隻羊,還得跟你打報告?”
“再說了。”
我目光轉向陳峰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陳峰,你什麼時候跟我說他們要來了?”
“五分鐘前。”
我伸出五根手指,在他麵前晃了晃。
“你五分鐘前發微信通知我。那個時候,羊已經糊了。我有通天的本事,能在五分鐘內給你變出一桌滿漢全席來?”
陳峰被我堵得啞口無言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找不到理由。
因為確實是他通知得太晚了。
但他不能承認是自己的錯。
在他看來,不管發生什麼情況,我都應該兜底。
我都應該像個萬能的保姆一樣,哪怕是變魔術,也要把他的麵子撐起來。
“那你也不能隻上一盤拍黃瓜啊!”
陳峰惱羞成怒,指著那盤菜吼道。
“冰箱裡不是還有雞蛋嗎?還有凍蝦嗎?你就不能炒兩個菜?非要這麼讓大家難堪?”
“冇時間。”
我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“隻有五分鐘,解凍都來不及。這盤拍黃瓜,已經是我給你們最大的麵子了。”
我站起身,環視了一圈這一個個滿臉怨氣的人。
“愛吃不吃。不吃就出門右轉,小區門口有沙縣小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