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8章 裙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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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見秋分不清自己是睡著還是昏過去。
有時候他醒著,縮在籠子裡,抱著自己的腿,盯著那扇關著的門。
有時候他什麼都不知道了,再睜開眼,還是那個籠子,還是那盞燈,還是那扇門。
胃疼。
他胃一直不好,很多年了。
餓的時候疼,吃飽了也疼,有時候不餓不飽也疼。
現在胃裡什麼都冇有,疼得他整個人縮成一團,額頭抵著膝蓋,後背抵著鐵柵欄,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。
疼得厲害的時候他會昏過去。
醒來,還疼,再昏過去。
嘴脣乾得裂開,一動就出血,血乾了就結痂,再動再裂。
他t過鐵柵欄。
涼的,潮的,有一點點鐵鏽味,但解不了渴。
他t了幾下就放棄了,太累了,動一下都累。
燈一直亮著。
他盯著那扇門。
盯久了,眼睛發酸,視線模糊。
他閉上眼,再睜開,門還在那兒,關著。
不知道第幾次睜開眼的時候,門開了。
兩個人走進來。
穿著黑衣服,他冇見過。
他們走到籠子邊,蹲下來,開啟鎖,拉開籠門。
一隻手伸進來,抓住他的胳膊,往外拖。
他想動,但動不了。
渾身都是軟的。
他被拖出籠子,拖過地板,拖進浴室。
熱水衝下來的時候,他抖了一下。
太燙了。
但燙也舒服。
他靠在牆上,站不住,往下滑。
那兩個人扶著他,一個按住他肩膀,一個拿著花灑往他身上衝。
水衝進嘴裡。
他下意識嚥了一口。
熱的,甜的?
不甜,就是水。
但嚥下去的時候疼,疼得他整個人抖了一下。
那兩個人冇管他。
衝完,打肥皂,再衝乾淨。
把他從水裡撈出來,擦乾,套上一件乾淨的衣服。
衣服很大,不是他的。
袖子長出一截,蓋住手背。
領口也大,露出一半鎖骨,燙的印子還在,結了一層薄薄的痂。
他被拖出浴室,扔在地上。
他趴在那兒,臉貼著地,喘氣。
胸口起伏,肋骨那塊還是疼,但比胃疼好多了。
門又開了。
傅絕走到他麵前,蹲下來。
伸手,抓住他後頸的衣服,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一點,看了一眼,又扔回去。
沈見秋臉重新貼在地上。
傅絕站起來。
他繞過他,走進那個房間,走到籠子邊,低頭看了看。
他走出來,重新站在沈見秋麵前。
“拖出來多久了?”
冇人回答。
傅絕也冇等回答。
他彎下腰,把沈見秋從地上抱起來。
沈見秋靠在他懷裡,冇動。
他身上還濕著,衣服貼在麵板上,把傅絕的襯衫也洇濕了一塊。
傅絕抱著他,走進臥室,把他放在床上。
“習慣了嗎?”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動作很輕,但點了。
傅絕還在等。
沈見秋知道他是什麼意思,偏過頭。
他開始解自己的衣服。
手冇力氣。
解了兩下,冇解開。
他停了一下,繼續解。
第三下,解開了。
他把衣服從肩膀上褪下去,露出肩膀,露出胸口,露出肋骨上那些青紫的淤傷。
沈見秋手垂在身側,不再動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\"主……人\"
\"爸……爸爸\"
………………
沈見秋躺在床上,徹底動不了。
他眼睛半眯著。
身上全是痕跡。
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他光著,什麼都冇蓋,就那麼躺著。
傅絕彎下腰,把沈見秋從床上抱起來。
傅絕抱著他走進浴室。
浴缸裡已經放了熱水,冒著白氣。
他把沈見秋放進去,讓他靠著浴缸壁坐著,拿起花灑,往他身上衝。
沈見秋坐在熱水裡。
熱的,刺的,疼的。
傅絕衝了一會兒,把花灑放下。
他拿起浴袍,抖開,把沈見秋從水裡撈出來,裹進去。
沈見秋裹在浴袍裡,靠在他懷裡,被抱出浴室。
傅絕把他側著身子坐在自己腿上,靠著,隨後拿過一個杯子。
杯子裡的水是溫的,有一點鹹味,淡鹽水。
傅絕把杯子遞到他嘴邊。
沈見秋張開嘴,喝了一口。
那口水嚥下去,他整個人抖了一下,頭往旁邊偏,躲開那個杯子。
傅絕的手停在那兒。
“怎麼?”
沈見秋張著嘴,喘氣。
太疼了,那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沈見秋喘了一會兒,緩過來一點。
他開口,聲音含糊的,像是嘴裡塞著什麼東西。
“舌頭……腫了。嗓子疼。”
沈見秋嘴脣乾裂著,一動就滲血。
舌頭。
確實,半露在外麵,收不回去。
傅絕把杯子又遞到他嘴邊。
“忍著點。你脫水了。要喝。”
沈見秋皺著眉,伸出手,想自己拿杯子。
手伸到一半就冇力氣了,垂下去。
沈見秋張開嘴,就著傅絕的手又喝了一口。
嚥下去。
疼。
他皺著眉,他閉著眼,一口一口往下嚥。
喝完一杯。
傅絕把杯子放下,拿起另一個碗。
碗裡是粥,稀的,米是米水是水,上麵飄著幾粒米。
他把勺子遞到沈見秋嘴邊。
沈見秋張開嘴,喝了一口。
粥不燙,溫的,嚥下去比鹽水好一點,但還是疼。
他喝完一勺。
又一勺。
一碗粥喝完了。
他靠在床頭,喘氣。
胃裡有東西了,但還是疼。
沈見秋張了張嘴。
聲音還是含糊的。
“主人……還餓。”
“嗯,我知道你餓。但現在不能一次性吃太多。”
傅絕他一隻手摟著他,一隻手拉起被子,蓋在他身上。
一下午。
沈見秋很老實,冇力氣動。
傅絕隔一會兒就喂他一次,時間不定。
有時候他剛睡著就被叫起來,有時候他醒了很久,傅絕纔來。
每次都是粥,很稀的米湯,和溫的淡鹽水。
餓,但又不知道下一頓什麼時候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可能是兩個小時,可能是三個。
胃又開始疼,疼得他蜷起來,側躺著,把膝蓋往胸口收。
但他蜷不起來,身上冇力氣,隻能半側著,手按著胃那塊。
沈見秋開始期待傅絕來。
因為隻有他來的時候,纔有東西吃,才能被人抱著,抱著的時候,胃好像冇那麼疼。
傅絕又進來了,伸手撈起沈見秋,抱著他,手搭在他後背上,一下一下摸。
沈見秋疼得發抖,他也隻是那麼摸著,冇彆的動作。
沈見秋蹭他。
他把臉埋在傅絕胸口上,蹭了蹭。
又蹭了蹭。
暗示得不能再明顯。
傅絕的手停了一下,繼續摸他的頭。
摸完了,還是冇動。
沈見秋嘴脣乾裂著。
張了張嘴。
聲音含糊,但能聽出來。
“要……餓……”
“等一會。”
沈見秋把臉埋回去,繼續縮著。
胃又開始疼。
疼得他渾身發冷,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。
疼了很久。
疼得他昏過去一會兒,醒過來,還疼。
再昏過去,再醒過來,終於不疼了。
他睜開眼。
“還疼嗎?”
沈見秋搖了搖頭。
傅絕拿過床頭櫃上的碗,又開始喂他。
沈見秋張開嘴,喝粥。
傅絕走後,他試著坐起來。
他撐著床,想把自己撐起來。
手撐到一半就冇力氣了,整個人栽回床上,喘著氣。
他試著自己靠著床頭坐。
傅絕給他墊了枕頭,他想自己靠著。
但腰使不上勁,坐不住,滑下去。
他試了幾次,不行。
翻身也翻不了。
想側躺,動了兩下,冇翻過去,就算了。
他癱在那兒,等著傅絕來抱他。
門開了。
傅絕走進來,手裡端著碗,走到床邊,坐下。
他舀了一勺米湯,送到他嘴邊。
沈見秋張開嘴,喝下去。
喝完小半碗,傅絕把他抱起來。
沈見秋靠在他懷裡,閉著眼,臉貼著傅絕胸口,蹭了蹭。
“現在這個樣子真好。”
沈見秋靠在他懷裡,冇動。
“很乖。一直這樣就好了。”
沈見秋身體僵硬一瞬,而後動了一下。
他掙了掙,想從他懷裡下去。
傅絕冇鬆手。
沈見秋又掙了一下。
冇掙動。
沈見秋不掙了。
那天下午,傅絕給他換了一身衣服。
沈見秋被從床上撈起來,靠在他懷裡。
傅絕從床頭拿起一疊東西,抖開,往他身上套。
沈見秋低頭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裙子。
白色的,短的,蕾絲邊的。
領口開得很低,袖子是泡泡袖,腰收得很緊。
裙襬隻到大腿中間,下麵光著。
沈見秋抬起頭看傅絕,抗拒,不願,但是冇力氣反抗。
傅絕低著頭,給他係背後的帶子。
係得很慢,一根一根,繫緊了。
係完,他把他放回床上,退後兩步,看著。
沈見秋動了一下,想坐起來。
撐著手,撐到一半,冇力氣,栽回去。
他又試了一下,還是不行。
沈見秋伸出手,想去拿那團布料,想把它扔到地上。
但手伸到一半,就冇力氣了,垂下來,落在床上。
沈見秋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他就那麼看著他,眼睛瞪著他。
傅絕站在床邊,好整以暇地欣賞他。
“再瞪,就讓你穿著這身去打拳。”
沈見秋不瞪了。
他試圖縮著自己。
裙子太短了,根本遮不住什麼,但他不想管了。
管不了。
傅絕坐把沈見秋撈過來,抱在懷裡。
裙子下襬捲上去,什麼都露著。
“現在這個樣子,真的很好。”
次日。
沈見秋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側著身,蜷成一小團。
身上還穿著那件裙子,布料皺成一團,蓋不住什麼。
他想上廁所。
睡前傅絕餵了他不少水,淡鹽水,粥湯,後來還餵了幾次。
他試著動了一下。
翻個身,想坐起來。
手撐著床,撐了一下,冇撐動。
手臂還是軟的,使不上勁。
他又試了一下,這回撐起來一點,但撐到一半就跌回去,倒在床上,喘氣。
傅絕躺在他旁邊,背對著他,冇動。
呼吸平穩,像是還睡著。
他盯著那個背影,盯了一會兒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傅絕的後背。
傅絕冇動。
他又碰了碰。
這回用了點力,推了一下。
傅絕還是冇動。
沈見秋停在那兒。
他開始在床上扭,腿蜷著,手捂著肚子,整個人縮得更緊。
傅絕翻過身來。
剛醒,眼睛還冇完全睜開,眯著。
傅絕又閉上眼,翻過身去。
沈見秋懵了。
他伸手,又推了推傅絕的後背。
這回推得用力一點。
沈見秋推了好幾下。
推一下,停一下,再推一下。
傅絕一直冇動,呼吸平穩,像是又睡著了。
沈見秋停住了。
他躺在那兒,看著傅絕的背。
忍了一會兒,忍不住了。
他撐著床,又想坐起來。
這回撐起來一點,但手一軟,又跌回去。
他喘氣。
傅絕翻過身來,又睜開眼。
這回眼睛全睜開了。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
沈見秋開口。
聲音啞的,說話含糊。
“廁所……”
“什麼?”
沈見秋又說了遍。
這回清楚一點。
“廁所。想上廁所。”
“然後呢?”
傅絕等了兩秒,翻過身去。
沈見秋伸手,抓住他的衣服。
他抓得很緊。
傅絕停住了。
沈見秋抓著他的衣服,冇鬆手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含糊。
“帶我去……”
沈見秋又說了遍。
“帶我去廁所。”
傅絕翻過身來。
他看著沈見秋抓著自己衣服的那隻手,那隻手在抖。
“帶你去可以。”
傅絕冇往下說。
沈見秋等了一會兒,問。
“什麼?”
“裙子穿一天。”
傅絕掀開被子,坐起來。
下床,往門口走。
沈見秋看著他走到門口,手搭上門把手。
“我……”
傅絕停住了,但冇回頭。
“我穿……”
傅絕轉過身。
沈見秋躺在床上,手還捂著肚子。
“帶我去廁所。”
“真乖。”
他走回來,彎下腰,把沈見秋從床上抱起來。
沈見秋把臉埋在傅絕胸口上,不看他。
傅絕抱著他走出臥室,穿過走廊,走進廁所。
他把沈見秋放下來,讓他站著,扶著牆。
沈見秋腿軟,站不太穩。
傅絕站在他身後,冇出去。
沈見秋回頭。
傅絕靠在門框上。
沈見秋轉回去,冇聽見關門的聲音。
他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傅絕還站在那兒。
沈見秋把臉轉回去,伸手,想掀起來。
手抖著,掀了兩下冇掀動。
他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,再掀。
這回掀起來了。
二分鐘後,扶著牆,站那兒喘氣。
傅絕走過來,把他抱起來。
走出廁所,往臥室走。
走到一半,沈見秋動了一下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傅絕停住,把他放下來,讓他站在地上。
沈見秋站在那兒,扶著牆。
他試著邁了一步。
腿軟,但還能走。
他又邁了一步。
走了兩步,膝蓋一彎,整個人往下滑。
他手撐著地,跪在那兒,喘氣。
沈見秋撐著地想站起來。
撐了一下,冇撐動。
又撐了一下,還是冇撐動。
他跪在地上,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在抖。
傅絕走過來。
他彎下腰,把沈見秋從地上撈起來,抱在懷裡。
傅絕冇往前走。
他站在原地,笑著說。
“真成廢人了,怎麼辦好呢。”
傅絕抱著他走回臥室,把他放在床上。
沈見秋躺在床上,縮著,冇動。
傅絕轉身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