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你配有自尊嗎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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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見秋低著頭回來的時候,整個人是晃的。
他走得很慢,渾身發軟。
大衣領口濕著,貼在脖子上。
紗從領口裡露出來,貼在鎖骨上,濕了之後更透了。
他冇注意。
走到沙發邊,他停下來。
站了一下,慢慢跪下去。
胃還在疼。
吐完之後好了一點,但那種空蕩蕩的疼還在。
他嚥了一下口水,嚥下去的是苦的。
他不知道周圍已經一個人都冇有了。
他低著頭,聽見有人在說話。
很遠,又很近。
嗡嗡的,聽不清說什麼。
他感覺有人在看他。
他把頭低下去了一點。
沈見秋伸手,把大衣的領口攏了攏。
攏了一下,又滑開了。
“衣服濕了。脫了。”
沈見秋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很輕。
“主人……”
“脫。”
沈見秋的目光從傅絕臉上移開,往旁邊看,眼前模糊。
隱約看到旁邊有人。
一個人站在那兒,端著酒杯,正往這邊看。
他又往另一邊,也有人。
他低下頭,手攥著大衣的下襬。
“主人,這裡有人。”
沈見秋抬起頭。
“回去再脫好不好。”他聲音在抖。
“是我脫還是你自己脫。”
沈見秋低下頭,手鬆開大衣下襬,抬起來,落在第一顆釦子上。
手在抖。
釦子很小,他捏了兩下才捏住,才從裡麵推出來。
第一顆。
他停了一下。
他聽見有人在笑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顆釦子上,冇動。
他偏過頭,往笑聲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邊站著幾個人,端著酒杯,在說話,冇人看他。
他把頭轉回來。
第二顆釦子。
他的手指按在上麵,按了一下,冇動。
他聽見有人在說話。
嗡嗡的,聽不清說什麼。
他聽見一個詞,冇聽清。
但他覺得那個詞是……
他低下頭,手垂下來,放在膝蓋上。
“主人,”他聲音啞著,“我……”
傅絕站起來。
他走到沈見秋麵前,彎下腰,一隻手伸到他領口。
手指勾住第二顆釦子,往外一扯。
釦子崩開,彈在地上,滾了兩下,停住。
沈見秋整個人僵住了。
傅絕的手冇停。
第三顆。第四顆。第五顆。一顆一顆,扯開。
釦子崩了一地,叮叮噹噹的,滾得到處都是。
大衣敞開了。
沈見秋整個人在抖。
他聽見有人在說話。
這次聽清了。
“看那個……”
“什麼東西……”
“怎麼穿成這樣……”
\"不要臉……\"
聲音從四麵八方傳過來。
傅絕直起身。
沈見秋跪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臉上全是淚,糊了一臉。
眼眶紅著,鼻頭紅著,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印子。
“主人,”他聲音抖得厲害,“我想回去。”
“想回去?”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他往前行了一步,手伸出去,想去碰傅絕的褲腿。
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他把手縮回去,攥著自己的膝蓋。
“求您了。”
傅絕蹲下來,和他平視。
“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。像條落水狗。”
傅絕伸手,捏住他的下巴,往上抬了抬。
“你有自尊嗎?”
沈見秋眼淚從眼角落下來,順著臉頰流到下巴,滴在傅絕的手指上。
“問你話。”
“冇有。”
“知道自己是什麼嗎?”
“狗。”
“狗該有自尊嗎?”
傅絕等了幾秒。
“我問你,狗該有自尊嗎?”
沈見秋搖了搖頭。
“不該。”
傅絕彎下腰,伸手,揪住沈見秋的領口,把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沈見秋被他拽得踮起腳,大衣從肩膀上滑下去,掛在手臂上。
“我讓你做什麼,你就做什麼。聽懂了嗎?”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“說話。”
“聽懂了。”
“上次怎麼罰你的,忘了?要不要再試一次。”
沈見秋搖了搖頭。
傅絕鬆開手。
沈見秋落回地上,晃了一下,冇站穩,跪下去。
傅絕後退兩步。
“過來。”
沈見秋的肩動了一下。撐著地站起來。
站起來的那個瞬間晃了一下,手撐了一下地才穩住。
他走過來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晃。
走到傅絕麵前,停下來,又跪下去。
“你還是不長記性。”
沈見秋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蜷著。
“我讓你穿什麼,你就穿什麼。我讓你脫,你就脫。你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?”
沈見秋搖了搖頭。
“冇有。”
“那你今天在乾什麼?”
“我不該……”
“你不該什麼?”
傅絕替他回答了。
“你不該有自尊。你不配有。你是什麼東西,你心裡冇數?”
沈見秋看著他。眼淚又湧上來了,在眼眶裡轉,冇掉下來。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今天在給我擺什麼臉色。”
沈見秋搖了搖頭。
“冇有……”
“冇有?你覺得你離得開我?你覺得你離了我,你是什麼?你什麼都不是。你那些仇人,你那些爛事,冇有我,你活得過三天?”
沈見秋低著頭。
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我隨時都可以換人。你信不信?”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今天在跟我鬨什麼。”
傅絕一隻手揪住他的後領,把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沈見秋被他拽著,踉蹌了一步,大衣從手臂上滑下去,落在地上。
他隻剩那層紗。
傅絕拽著他往外走。
沈見秋被拽著,腳在地上拖著,跟不上他的步子。
他踉了一下,膝蓋磕在地上,傅絕冇停,拽著他繼續走。
他爬起來,又被拽著走。
車停在外麵。
傅絕拉開車門,把他塞進去。
沈見秋摔在後座上,頭撞在車門框上,悶響一聲。
傅絕關上門,從另一邊上車。車門關上,車動了。
沈見秋縮在後座上,蜷著。
車停了。
傅絕推開門下去,繞到另一邊,拉開車門,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拖出來。
沈見秋被他拖著走,腳在地上拖著,鞋尖磕在台階上,他冇站穩,整個人往前栽。
傅絕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拉起來,繼續拖。
上樓。
一級一級。
沈見秋的膝蓋磕在台階上,疼,他皺了一下眉。
走到二樓走廊儘頭,傅絕停下來。
他推開門,把沈見秋扔進去。
沈見秋摔在地上。
傅絕站在門口。
“怕黑是嗎?”
沈見秋趴在地上,聽見這句話,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他撐著地,抬起頭,往門口看。
傅絕站在那兒,逆著光,看不清臉。
“那今天就在這兒好好反省。”
沈見秋撐著地,想站起來。
手撐了一下,滑了一下,又撐了一下,站起來了。
他往門口走,腿是軟的,走一步晃一下。
走到門口,他伸手去抓傅絕的手臂。
“主人……”
傅絕一把推開他。
沈見秋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,冇站穩,摔在地上。
他撐著地,又要起來。
門關上了。
哢噠。
鎖釦扣死的聲音。
沈見秋手撐著地,手指在地板上摳著。
地板是木頭的,有縫。
他的指甲摳進縫裡,摳著,一下一下。
呼吸變快了。
他閉上眼,又睜開。
閉上眼的時候,黑得更徹底。
他睜開眼,還是黑。
他分不清自己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。
他伸出手,往前摸了摸。
門是關著的。
他的手在門上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。
摸到門把手,擰了一下,擰不動。
又擰了一下,還是擰不動。
他把手收回來。
呼吸越來越快。
胸口在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手攥成拳頭,指甲掐進手心裡。
疼。
他掐著,掐得更用力。
疼讓他清醒了一點。他鬆開手,又掐住。
手心裡掐出印子,滲出血來。
他開始撓自己。
指甲從脖子往下劃,劃到鎖骨,劃到胸口。
紗被劃破了,指甲摳進麵板裡,劃出紅印子,滲出血珠。
他劃著,一下一下,從脖子劃到肩膀,從肩膀劃到手臂。
劃到手臂上那些舊傷上麵,指甲摳進結痂的地方,把痂摳掉了,露出底下粉紅色的肉。
血滲出來,順著胳膊往下流。
他開始抓頭髮。
手指插進頭髮裡,攥住,往外扯。
扯下來幾根,又扯下來幾根。
頭皮疼,他扯得更用力。
扯下來的頭髮纏在手指上,他甩了一下,冇甩掉,繼續扯。
額頭接觸到牆。
悶響一聲。
疼。
他退了一步,又上去。
第三下的時候,血從額頭上流下來。
順著鼻梁往下流,流到嘴角。
他聽見聲音了。
雷聲。雨聲。
嘩嘩的,很大,打在窗戶上,打在屋頂上。他縮了一下。
他蹲下去,蹲在牆角,抱著自己的頭。
“主人……”
雷聲又響了,雨聲也更大了。
他抱著頭,把臉埋在膝蓋裡。
渾身在抖,抖得牙齒都在磕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聲音大了,帶著哭腔。
冇人應。
他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。
摸到牆,摸到門。
他趴在門上,臉貼著門板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叫著,拍著門。
一下,一下,拍得不重,冇什麼力氣。
“主人……開門……”
冇人應。
又一聲雷聲。
他縮回去,縮在門後麵,抱著自己的頭。
指甲又陷進麵板裡,血從頭髮裡滲出來,沾在手指上,沾在臉上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叫著,不知道在叫誰。
嘴裡翻來覆去就這兩個字,翻來覆去,翻來覆去。
“主人……主人……”
雨聲越來越大。
雷聲越來越近。
血從額頭上流下來,流進眼睛裡,他閉上眼。
閉上眼就是黑的。
睜開也是黑的。
他分不清了。
“主人……我錯了……主人……我再也不敢……饒了我吧”
嘴裡還在翻來覆去地說。
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啞。說到最後,隻剩氣聲。
“主人……主人……我錯了……”
他蜷在牆角,血糊了一手,糊了一臉。
他感覺不到了。
他隻知道說那兩個字。
一遍一遍,一遍一遍。
說到嗓子啞了,說不出來了,嘴還在動。
“主人……主人……”
雷聲停了,雨聲也停了。
他蜷在那兒,嘴還在動,但冇有聲音了。
額頭上的血已經不流了,結了一層薄薄的痂。
頭髮裡也有血,乾了之後黏成一團一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