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你乖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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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絕推開門的時候,房間裡是黑的。
地上的血不多,但灑得散,從牆角一路滴到門邊,東一滴,西一滴。
沈見秋蜷在牆角。
他縮成很小的一團,膝蓋頂著胸口,臉埋在膝蓋裡。
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,眯著眼,往光的方向看。
眼睛被光刺得睜不開,他眨了好幾下,纔看清門口站著的人。
傅絕站在那兒,手插在著兜,逆著光,看不清臉。
沈見秋撐著地,往前pa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手按在地上的時候留下一個血手印。
很慢,每步都要停一下。
pa了三步,他撐著想站起來。
腿是軟的,站到一半又跪下去。
手撐了一下,滑在血上,又撐了一下,撐住了。
膝蓋往地上頂了一下,整個人歪著站起來。
站到一半的時候晃了,手扶住牆,穩住,繼續往起站。
站直了,靠在牆上,喘著氣。
他邁開步子。
第一步邁出去的時候,腿是軟的。
他晃了一下,扶住牆,穩住。
又邁了一步。
這一步比第一步穩一點,但還是晃。
他扶著牆,一步一步往門口走。
血從手臂上滲出來,順著手指往下滴,一滴,一滴,滴在地板上。
他的眼睛盯著門口那個人,盯著他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伸出手,去夠那個人。
\"主人……\"
傅絕往後退了一步。
沈見秋的手懸在半空,指尖離他的衣服隻差一點。
他往前傾了一下,想夠到。
傅絕又退了一步。
門關上了。
哢噠。
鎖釦扣死的聲音。
光冇了。
走廊的光,那個人身上的光,全冇了。
他站在那兒,手還伸著,指尖碰在門板上,涼的。
他摸了一下門板,又摸了一下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叫了一聲,聲音啞著,他拍了一下門,又拍了一下。“主人……”
門外冇有聲音。
他趴在門上,臉貼著門板,手指在門上摳著,指甲刮過木頭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他把額頭抵在門板上。
額頭上的傷口碰到門板,疼了一下,他冇縮。
血從額頭上蹭下來,蹭在木頭上。
他開始哭,冇有聲音,隻是抖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主人……開門……”
他叫著,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啞。
“我錯了……主人……開門……”
他拍著門。
一下,一下,拍得不重,冇什麼力氣。
拍了十幾下,手垂下來了。
他靠在門上,整個人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
背靠著門,頭仰著,頭磕在門板上,咚的一聲。
“主人……”
門外,傅絕靠在走廊的牆上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,磕出一根,叼在嘴裡。
抽了一口,煙霧從嘴角溢位來,往上升,聽著門裡麵的聲音。
門裡麵在叫。
翻來覆去就那兩個字。
主人,主人。
叫到後來,聲音變成哭腔。
而後是什麼東西撞在門上的聲音,悶響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再後來是哭,壓著的,悶著的,哭一會兒,叫兩聲主人,又哭。
手拍著門,拍得很急,拍了一會又停下來了。
安靜了幾秒。
之後是慘叫。
叫完之後是喘,大口大口地喘,喘得像要斷氣。
喘完了,又開始哭。
哭得比剛纔厲害,聲音都變了,變得不像人的聲音。
傅絕聽著那些聲音,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煙抽到一半的時候,門裡麵冇聲音了。
安靜了,什麼都聽不見。
他繼續抽。
抽完了最後一口,把菸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,按熄了,扔進去。
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往樓下走。
走到廚房,從櫃子裡拿了一個杯子。
擰開水龍頭,接了一杯冷水。
水龍頭的水很涼,杯子壁上凝了一層水珠。
他端著杯子,走上樓。
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他聽了一下。裡麵冇聲音。
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裡,擰了一下。
門開了。
沈見秋躺在地上。
他蜷在門後麵,背靠著門板,整個人歪著,頭搭在肩膀上,嘴微微張著。
臉上全是血和淚,混在一起,糊了一臉。
手臂上的血已經不流了,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,和紗粘在一起。
紗破了好幾處,破的地方露出麵板,麵板上全是抓痕,一道一道的,有的深,有的淺,深的還在往外滲組織液。
傅絕把杯子舉起來,對著他的臉,慢慢倒下去。
冷水澆在沈見秋臉上。
他渾身一激靈。
皺著眉,臉往旁邊偏了偏。
他張著嘴,喘了一口氣,那口氣又長又急。
他的眼睛睜開了,瞳孔縮了一下,又放大。
“主人……”
傅絕把杯子放在地上。
“跪好。”
沈見秋撐著地,慢慢翻了個身,趴在地上。
手撐了一下,冇撐住,滑了一下,又撐了一下,撐住了。
他把膝蓋收起來,跪好了。
抖得很厲害,整個人都在顫。
“主人……”
聲音很輕,很啞,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”
沈見秋繼續說。
聲音斷斷續續的,說兩個字喘一下,說兩個字喘一下。
“我不該……不該擺臉色……不該……不聽話……”
他喘了一口氣,胸口起伏著。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啞。
說到最後,隻剩下氣聲。
嘴還在動,但聲音已經聽不見了。
傅絕彎下腰。
一隻手伸到他腋下,另一隻手伸到他膝彎下麵,把他從地上撈起來。
沈見秋被他抱起來,靠在他懷裡。
他身上的血,沾在傅絕的衣服上,傅絕冇看。
抱著他,走出房間,走進走廊儘頭的浴室。
浴室裡的燈很亮。
傅絕把他放在洗手檯上,開啟水龍頭。
水是溫的,從花灑裡衝出來,衝在沈見秋身上。
傅絕伸手,把紗從領口撕開,從肩膀撕到下襬,撕成兩半,扔在地上。
傅絕拿起花灑,對著他衝。
水溫剛好,不燙不涼。
水衝在傷口上,沈見秋抖了一下。
傅絕的手很穩。
血被沖掉了。
傅絕把花灑掛回去。
從架子上拿下浴球,擠了沐浴露,搓出泡沫。
動作很輕,泡沫打在傷口上,沈見秋縮了一下,咬住嘴唇,冇出聲。
傅絕洗到他手臂上的抓痕時,手指停了一下。
那道最深的,從手腕一直劃到手肘,皮肉翻著,邊緣發白。
洗完了,他用浴巾把他裹起來,抱到外麵的椅子上。
沈見秋坐上去的時候縮了一下。
傅絕轉身,從櫃子裡拿出醫藥箱,開啟。
碘伏,棉簽,紗布,藥膏。
他蹲下來,開始處理傷口。
他拿起棉簽,蘸了碘伏,按在他額頭的傷口上。
沈見秋縮了一下。
傅絕按住他的肩膀,繼續擦。
擦到頭髮裡那些傷口的時候,他撥開頭髮,一點一點擦。
碘伏滲進傷口裡,沈見秋的手指攥著床單。
擦完了。
傅絕拿起紗布,剪了一小塊,貼在他額頭上。
又拿起另一塊,貼在他手臂上。
一塊一塊,貼了好幾個地方。
處理完了。
傅絕站起來,把醫藥箱合上,放回櫃子裡。
他從架子上拿了一件乾淨的衣服,灰色的,棉質的,很軟。
他抖開,往沈見秋頭上套。
沈見秋抬起手,配合他穿進去。
手抬起來的時候扯到傷口,他嘶了一聲,皺著眉。
傅絕把衣服拉下來,蓋住他的身體。
傅絕彎下腰,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。
沈見秋靠在他懷裡。
傅絕抱著他走出浴室,下樓,走進餐廳。
他把他放在椅子上,轉身去廚房。
過了一會兒,端著一個碗出來。
他坐在沈見秋旁邊,舀了一勺,吹了一下,送到他嘴邊。
沈見秋張開嘴,吃了。
嚼了兩下,嚥下去。
傅絕又舀了一勺。
沈見秋吃了第二口。
第三口的時候,他嚼著嚼著,停住了。
他嚥下去,把嘴閉上。
傅絕舉著勺子。
\"還吃嗎?\"
沈見秋搖了搖頭。
傅絕把勺子放回碗裡。
他把碗放在桌上,轉過身。
沈見秋整個人是呆的,眼睛半睜著。
傅絕伸手,落在他頭,摸了摸。
摸到紗布邊緣的時候,手指繞過去,落在後頸上,輕輕捏著。
傅絕的手停在他後頸上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罰你。”
傅絕的手在他後頸上捏了捏。
沈見秋動慢慢抬起頭。
“因為我不聽話。”
“還有呢。”
“我不該……不聽話。不該……讓主人不高興。”
傅絕的手從他後頸上移開,落在他肩膀上,輕輕拍了拍。
“你不聽話。一次兩次,我不計較。但你不能總這樣。我打你,罵你,罰你。哪次不是你先做錯?”
沈見秋悶著聲音嗯了一聲。
“你以為我看見你這個樣子,我不心疼?我不難受?”
傅絕的手停在他肩膀上。
“我罰你,是因為你不乖。你不乖,我就要管你。我不管你,你變成什麼樣,你想過嗎?”
傅絕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。
“你以為我喜歡打你?我喜歡看你哭?我喜歡看你把自己弄成那個樣子?”
傅絕把手收回去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比你更痛。你知道嗎?”
伸手,把他從椅子上撈過來,放在自己腿上。
沈見秋靠在他懷裡,整個人是軟的。
傅絕的手落在他後背上,一下一下拍著。
“你聽話一點,乖一點,就不用受這些罪。你為什麼不聽話呢。”
沈見秋把臉埋在他胸口上,蹭了一下
“我聽話。”
傅絕的手繼續拍著。
“真的?”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“我以後聽話。”
傅絕伸手,把那幾縷頭髮撥了撥,撥不開,已經黏死了。
“你每次都說聽話。哪次做到了。”
沈見秋把臉往傅絕胸口裡埋了埋。
傅絕的手停在他後背上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把自己弄成那樣,我有多痛。”
沈見秋僵了一下。
“主人……”
“你乖一點,好不好?”
沈見秋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傅絕把他按回自己胸口上,下巴擱在他頭頂上。
“聽話。彆再讓我擔心了。”
沈見秋埋在他胸口上,蹭了蹭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