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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垚若知曉,昨夜將她碾入塵埃之人,正是眼的他,還會不會義無反顧地,懸上那叁尺白綾。
風穿過半掩的窗,吹得簾子晃了一晃。
良久。
她緩緩抬起手,指尖微顫,比了一個手勢。
「我不乾淨了。」
手落下去的那一瞬,淚水便無聲地湧了滿眶,順著臉頰滑下來,滴在衣襟上。
葉染伸手扣住她的肩。
“不是你的錯,等我抓到那個人,抽筋剝皮,叫他死無全屍。”
少年說這話時,眼底乾乾淨淨,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真切的恨意。
賊,喊捉賊。
這便是葉染了。
權衡,利弊。
自私,冷血。
他什麼都不要。
他隻要她,從骨頭到髮梢,呼吸到心跳,完完整整地,倚賴他。
至於旁的,都不打緊。
他哄了她很久。
說些不著調的傻話。
說他九歲還尿床,十歲還不會寫自己的名字,十一歲偷吃鄰家的棗被狗追了叁裡地……亂七八糟,想到什麼說什麼。
說到最後,
安垚終於彎了彎嘴角,眼角雖還泛著紅,淚痕未乾。
葉染讓她去榻上躺著,他去煮碗粥。
她點點頭。
隻是在地上站得太久,
泥地陰涼,涼意順著腳底往上爬,爬到膝蓋,爬到腰脊。
兩條腿又酸又軟,腿間還腫著疼。
她剛邁出一步,膝蓋便是一軟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葉染一把撈住她,冇等她站穩,便將她橫抱起來。
他的手臂很穩,胸膛很暖。
安垚把臉埋在他肩窩裡,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皂角氣,混著秋日乾燥的風塵味。
他將她放在榻上,目光不經意地落下去,頓了一瞬。
半晌,低聲問:“你……疼不疼?”
安垚一怔。
等明白過來他在問什麼,羞恥便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,澆得她渾身發僵。
昨夜的屈辱,那些破碎的、模糊的、她拚命想忘掉卻死死黏在骨頭上的畫麵,又翻湧上來。
眼眶一熱,又要落淚。
葉染趕緊摟住她的身子,聲音無措:“彆哭彆哭,是我嘴笨,我再也不提了。”
安垚抽涕著,將臉扭到一邊,望著牆上那道裂開的縫,一動不動。
“你等著,我去給你弄點吃的。”
他撫了撫她的頭頂,起身走了。
腳步聲在院子裡漸漸遠去,灶房那頭傳來木門吱呀一聲響。
安垚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慢慢將腿縮到床沿上,雙臂環住膝蓋,把自己抱得很緊。
窗外起了風,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沙沙地響。
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,落在窗台上,又被風捲走了。
還好,遇見了葉染。
若冇有他,她真不知該如何麵對,該如何活下去。
…
自這日之後,安垚像換了一個人。
從前她愛笑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像月牙墜進了溪水裡。
如今那彎月沉了,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,撈不起來。
葉染想了千百種法子逗她,她也隻是嘴角淺淺一牽,算作迴應。
皮笑肉不笑,瞧著淒淒慘慘,可憐兮兮。
怕她想不開,他幾乎寸步不離。
夜裡便在床邊打地鋪,秋夜涼,他裹著一床薄被,睡得很淺。
她翻個身,他便醒。
醒來看她一眼,又閉上。
可這樣下去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得讓她心裡,重新長出一點盼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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