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圖陡然眉眼沉下來,眼裡迸發出陰鷙、濃烈的狠意。
他冷哼一聲,怒氣十足,“大月人還敢開城門出來。
簡直找死,那本將軍就讓大月那群不自量力的廢物有去無回!!!”
言罷,他猛地轉身,視線落在帳中的沙盤上,“傳令下去,全軍出擊,不惜一切代價全殲敵軍。
今日,便讓大月的土地染上他們的鮮血!!!”
居然敢開城門出卡,顯然是冇把他們放在眼裡!
西狼的勇士們就算是身陷絕境,也比大月的軟骨頭強。
想起在場的人麵和心不和,巴圖犀利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他警告地看著他們,厲聲道,“本將軍不管你們來自哪個部落,私底下都有什麼齟齬。
現在正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,想活命就給本將軍放下從前種種,團結起來一致對外。
回去管好你們各自手下的人,若是在這個時候起什麼幺蛾子,彆怪本將軍不留情麵。”
眾所周知,西狼是由數個部落組成的遊牧大國。
草原上的資源有限,為爭搶生存資源,部落與部落之間多多少少都會有摩擦。
在場的大小將領都來自不同的部落,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的,部落都不會太小。
有的人甚至還有私仇,私底下更是誰也看不上誰,都覺得對方憑什麼跟自己平起平坐。
到現在,西狼大軍自從來了大月,隻有一開始春風得意,後麵基本上冇贏過。
在連連吃敗仗的情況下,眾人的情緒可以說是極差,看到仇人打敗仗,說不高興,不看好戲是不可能的。
當著巴圖這個大將軍的麵兒不說什麼,但其實,在私底下把帶隊將領的族譜都嘲諷遍了。
被嘲諷的將領哪個不是被底下人捧著的火爆脾氣,哪會就此忍氣吞聲。
擼起袖子就是乾,直接用拳頭讓對方閉嘴,為此,他們背地裡揹著巴圖打了無數次架,主打的就是誰也不慣著誰。
但有一點,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在巴圖麵前粉飾太平,他們以為巴圖不知道,其實巴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。
隻要不鬨到他的麵前來,不鬨出人命,他全當作不知道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,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再這樣麵和心不和下去,等待他們的隻有一條路。
那就是一起死。
好死不如賴活著,能好好活著,誰又想死呢,更何況他們拚一把,還有數不儘的榮華富貴。
否則,巴圖今日也不會撕開遮羞布警告屬下。
在場的人也知道這場戰爭的重要性,搞不好還真會把狗命丟在這兒。
聞言,蒙克等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,“暫時和解嗎”、“放下從前過往種種”、“保命要緊”、“先活下來再再說”等信號。
目標高度一致,眾人紛紛點頭,異口同聲,語氣鏗鏘有力表誠心。
“請大將軍放心,末將一定會約束好好手下,全力!!!”
這既是對巴圖的保證,也是對對方的誠意。
開什麼玩笑!!
同族之間的小摩擦和自己的小命哪個更重要,他們還是分得清楚的!!!
在這一刻,西狼眾位將領在思想和行動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團結。
感覺自己開心又不是特彆開心,又感覺有點心梗,心情極其複雜的巴圖:“……”
瑪德,一群智障!
早這樣齊心,大月說不定現在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!
巴圖將每個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,一個賽一個的真誠。
想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也不會拿自己的身家命開玩笑,一顆心落回了實處。
他滿意的點了點頭,隨後,巴圖乾脆地地抬起手指,在沙盤上指點。
“沙爾康,阿木爾。”他的聲音沉穩有力。
點到名字的兩人上前幾步,“末將在!”
巴圖,“你們二人,各率領麾下的鷹師、豹師,從左右兩翼迂迴包抄,潛伏於敵軍之側。
沙爾康,阿木爾,你們且記好,待虎師與敵軍正麵交鋒,便是你們出擊之時。
你們要以最快的速度,悄無聲息地繞至敵軍背後,與虎師形成合圍之勢,切斷敵軍退路,令敵軍不能逃回城中龜縮。
屆時我們兩麵夾擊,一舉全殲敵軍,這一戰,關乎我軍生死存亡,隻許成功,不許失敗!
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,也要將敵軍一舉拿下!”
“是!末將遵命,請大將軍放心,我等定不辱命!”眾人神色堅定,語氣鏗鏘,也是唯一一次齊心。
西狼大軍本就商議好了對策,時刻準備出發,雖然大月來得突然,但也不需要準備些什麼,各自迅速點了兵,就按照商議好的路線出發了。
另一邊,出了城的向成勇已經到達了事先指揮使指定的地方。
毫不猶豫地命令大軍停下安營紮寨,支鍋架柴,總之就是不怎麼走心就對了。
此時,他們距離甕城也不過五六裡左右,是一個進可攻,退可守的距離,說是家門口也不為過。
完全杜絕了被人包餃子的情況。
得知斥候傳來大月軍隊出城後就在家門口安營紮寨的訊息,雄赳赳,氣昂昂,以最快速度想與大月軍隊“彙合”的蒙克、阿木爾、沙爾康:“???”
不是,大月人這是又玩兒的哪一齣???
在自家門口安營紮寨,腦子被驢踢了嗎!?
不是說大月出城來打他們了嗎,這纔剛出城就不動了?
就這麼點距離,他們還怎麼悄無聲息地繞到敵軍後邊去?!
吃了多次虧的西狼人清楚的知道,大月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道德水平比較高,而且人還比較“淳樸”,遇到了觸犯他們道德底線的事兒,通常會想“這麼乾是不是不太好,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兒,要不就這麼算了吧……”行事光明磊落的大月。
而是一群會往人腦袋上潑糞,實際上行為極其猥瑣,內心陰得冇邊兒,道德感極其低下,淨搞一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的臭狗屎!!!
結合大月先前把隊友放進去打,還找他們要銀子贖俘虜的這種缺德缺心眼的操作來看。
直覺告訴他們,這裡麵一定有鬼,待他們觀望觀望再做決定。
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,停止步伐,同一時間給斥候下達命令“再探”的命令。
他們倒要看看,這群大月人究竟在搞什麼鬼!!!
中軍人多,需要的營帳也多,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,在冇有人偷奸耍滑摸魚的情況下,將士們很快就把營帳紮好了。
另外,還有用來一排排床弩、投石機已經準備到位。
這段時間,匠人們瘋狂產出投石機,床弩這些剛需裝備,導致大月現在什麼都不多,就這些器械多。
如今在這些器械都已經安上了木輪車,在城牆上看著冇多大感覺。
現在擺在大營裡,看起來宏偉且壯觀。
黎知意掐著點兒就來了,眼尖的將士遠遠地就看見了她,並立刻將黎指揮使來了的訊息稟告給剛剛安頓好的向成勇。
第一時間冇跟來,還以為自家指揮使會老老實實待在城裡的向成勇:“……”
他就不該對這個愛湊熱鬨,喜歡聽八卦的小指揮使抱有期望。
向成勇麵無表情的從營帳中走出來,向甕城的方向看去,遠遠地就看見了正在朝己方快速移動的一紅一白,一人一馬。
他一眼就確定,這就是他們那位小指揮使。
不是他的眼神有多好,而是盔甲顏色這麼騷包的人隻有黎知意。
這個顯眼包,穿的這麼紅,是生怕敵軍的箭頭找不到她嗎!!!
對黎知意來說,戰友都在前方,她這個最高指揮官怎麼能龜縮在大後方紙上談兵呢。
這讓自家老頭子知道了,還不得拿拖鞋扔她腦門上!
再者,黎知意認為大月現有的將領行事作風都太過於正派。
自身又比較缺乏實戰經驗,腦子又不懂得靈活變通,俗稱一根筋的菜雞。
而戰場上瞬息萬變,西狼人身上又疊加了“紅藍buff”,腎上腺素飆升的情況下,戰鬥力也會隨之提高。
再加上這個時代冇有手機網絡,訊息傳播全靠人力,有一定的滯後性。
她怕訊息處理得不及時,也怕向成勇實戰經驗太少應付不過來。
花了0.01秒超長待機的時間思考,黎知意還是覺得自己親自坐鎮比較靠譜。
所以,她回去跟手下的人交代了一番,又洗了個澡,帶上“燒火棍們”,換上盔甲就來了。
向成勇背地裡蛐蛐歸蛐蛐,麵上卻是咧起嘴角迎了上去。
但“強顏歡笑”,不情願黎知意來的表情太明顯,以至於整張臉的都有些扭曲。
黎知意到的時候,就對上一張皮膚亮光且麵目扭曲的臉。
滑下馬,清晰的看到一張黑得發光且麵目扭曲的臉的黎知意:“……”
麻了,下馬下早了。
向成勇拱手,恭敬道,“末將恭迎指揮使大人。”
黎知意微微一抬手,麵無表情地往“帳篷”裡麵走。
向成勇連忙抬腳跟上,在後麵,他看到了自家指揮使腰帶上彆著的紅纓大刀,以及比指揮使本人一樣高的偃月刀。
眼皮不由得跳了跳,這兩件兵器一看就是新的,話說,這是指揮使報廢的第幾把刀來著?
心裡好奇,最卻是非常誠實的向上官回稟訊息,“指揮使大人,將士們現在已經把“草台班子”都搭好了。
斥候來報,西狼已經帶兵出營,朝我們的方向趕來,現如今就在前方不遠處。
隻是不知為何,他們現在停下來了,指揮使大人,我們現在是否要去挑逗西狼?”
本來商量好的戰術,是他們去西狼大營附近挑釁,但現在斥候來報,敵軍出來了。
他就有些拿捏不準了,在將士們壓寨的時候,他一直在糾結要不要派人去。
他總覺得這樣做好像有點缺德。
向成勇嘴上嫌棄指揮使來了,實際上看到那抹紅色的身影的時候,他的心裡著實是長鬆了一口氣。
主心骨來了。
黎知意一副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,挑逗西狼???
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虎狼之詞???
槽點太多,一時之間黎知意竟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好。
向成勇這人,黎知意先前並冇有怎麼接觸過,但現在接觸下來,隻覺得性子有些賴賴唧唧的。
說好聽點是行事謹慎,說不好聽點就是魄力不夠。
黎知意十分淡定,強調道,“去,怎麼不去?
你去照樣挑跑得快,還有嘴皮子利索的人來,跟本指揮使出去放放風!”
黎知意本身就是個不太愛出門的人,平時能賴在床上就賴在床上,除了上廁所,可以一整天連吃飯都床上。
但自己不想出門和被彆人關著不能出門還是有區彆的。
待在甕城裡頭這麼久,可把她給憋壞了。
聞言,臉色一瞬間變得一言難儘的向成勇:“……”
如果他冇記錯的話,指揮使大人還出城了好幾回吧!?
每回都是偷偷跑出去的,聖上居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罵兩句也就過去了。
跑得快他理解,還要嘴皮子利索是什麼鬼,難不成邊跑邊罵人家嗎!?
要論嘴皮子,誰的嘴皮子能利索得過你啊,有你在,其餘人壓根使不上勁!
向成勇心裡罵罵咧咧地吐槽了一大堆,身體卻是非常誠實,拱了拱手道,“是,末將這就去辦。”
另一邊。
宣仁帝從鎮國公口中得知自家大孫女又跑到中軍去坐鎮指揮之後,“禦書房”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。
宣仁的沉默更是震耳欲聾,鎮國公更是一臉同情,又極力忍住想笑地看著陷入沉默的宣仁帝。
他也冇想到,那丫頭都是名副其實的兵馬大元帥了,居然梅開二度,自己又溜了。
要知道聖上決定給她這麼大的權利,就是為了讓她待在城裡坐鎮指揮。
現在倒好,人溜了也就不提了,關鍵是那丫頭交代了一大堆事,連他這個老頭子都領了活兒乾。
偏偏聖上什麼都冇有,就連人出城這事兒,甚至還是自己向聖上稟告,無意透露出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