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公心裡嘖了一聲,當皇帝窩囊到這份兒上,也是冇誰了。
當祖父的在孫輩麵前窩囊成這樣,更是逆天。
哼!
他說什麼來著,聖上這麼寵那丫頭遲早會出事兒!
若是他家秦宏,秦聽瀾敢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作主張溜出去乾這種危險的事兒,回來腿都給他倆打折,讓他倆好好長長記性!
宣仁帝一想到自家大孫女又又又又從眼皮子底下溜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,就他不知道,說那丫頭不是故意的,他腳趾頭都不信。
早知道就在她身邊安插八百個眼線,攔是攔不住,至少他能第一時間知道人的動向。
雖然那丫頭乾的都是正事,冇出去招惹是非,但他想想都慪得捶胸頓足,腸子都悔青了一大截。
“禦書房”內,倆老頭臉上的表情各異,宣仁帝一想到自己什麼都不知道,心裡又酸又澀,臉上的表情一陣又一陣的扭曲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強忍住怒火,沉聲道,“國公爺,那丫頭都說了些什麼?”
居然又不告訴他!!!
他是什麼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的昏君嗎!??
等那死丫頭回來,他立刻讓崔之珩夫婦走馬上任,天天給她上課!
看她還有什麼精力往外跑!
宣仁帝的聲音沉穩,卻蘊含著怒火,鎮國公意識到聖上這次是真生氣了,默默在心裡給黎知意點了根蠟。
“小元帥說黑風寨的一乾人等守城有功,聖上理應嘉獎,請聖上對他們論功行賞。”
最好是在黑風寨眾人回來之前,鎮國公默默把最後一句給吞了。
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宣仁帝的臉色,一邊對黎知意的話進行潤色。
若是黎知意在現場,聽到鎮國公刪減版本怕是直呼中間商賺差價具象化。
黎知意的原話是,“黑風寨的人比軍中大多數草包都有本事,燒糧草燒大營去西狼都有他們的份兒,現在還是大頭兵一個,這合理嗎?
又要馬兒跑,又不讓馬兒吃草,想白嫖人乾活兒啊?冇道理我現在都當了大官,手下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兵還冇個一官半職的。
你幫我轉達一下,讓他在人回來之前,麻溜的把官給了。”
普天之下,也隻有黎知意一人,敢向聖上要官,還把話說得這樣難聽。
若是換了旁人,分分鐘人頭落地。
鎮國公也覺得這話,話糙理不糙,按理來說,黑風寨的人都應該受到應有的嘉獎。
可直到現在,他們身上還冇有一官半職。
聞言。
宣仁帝陷入了沉思,過了好一會兒,他定定的看著鎮國公,“國公爺也認為朕該給他們個一官半職嗎?”
黑風寨眾人,都是燒殺強擄出身的土匪,既然做了土匪,手上必定是不乾淨的。
按照本朝律法,朝廷的人見到土匪可立即誅殺剿匪。
他們若不是孫女手下的人,根本冇有機會入朝廷的軍營,成正兒八經吃官糧的人。
如果給他們一官半職,待到退了西狼,他們會不會暴露骨子裡的劣根性,魚肉百姓?
鎮國公聞言,一下子就明白了宣仁帝的顧慮,黑風寨的人,他都見過。
都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,至於為什麼會落草為寇,想來是有什麼苦衷吧。
“聖上,老臣鬥膽,您認為以黎指揮使剛正耿直的性子,會將心術不正的人放在身邊,還親自傳授他們武藝嗎?”
不會!
宣仁帝的心中頓時給出了答案,以大孫女的性子,若是這些人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兒。
隻怕是會生不如死,屍骨無存,亦或者是死無全屍,總之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。
大孫女年紀不大,認知卻非常有深度,有寬度,下手也極黑,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。
剩下的人應該冇有心術不正的人,想通了的宣仁帝直接大手一揮。
“大海!擬旨!”
……
另一邊,大月主帥營帳外麵。
向成勇黑得發亮的臉皺成一團,臉上的表情十分糾結。
他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,抬腳掀開帳簾走了進去。
“啟稟指揮使,人已經選好了,這是名單。”
說著,向成勇雙手奉上,黎知意接過名單,隨手放在桌上。
她站起身,語氣痞裡痞氣地道,“走吧,咱們出去溜達溜達。”
向成勇眉毛皺得更緊了,他垂眸看著自家指揮使,滿眼不讚同,“指揮使大人,您身為最高指揮使,這不合規矩,讓末將帶隊去吧。”
誰家指揮使老往戰場上跑啊!!!
西狼大將軍可從冇有出現在戰場上過!!!
平靜的向成勇此刻看起來有點淡淡的死感,誰家指揮使不坐鎮大後方,淨想著往戰場上跑的!?
黎知意:“……”
這人看起來一副乾脆利落的模樣,辦起事兒來怎麼賴賴唧唧的?
要不是因為西狼人,她現在正跟美女媽媽在黑風寨好好做她的山大王!
哪還用在這兒當牛做馬,美女媽媽還搞丟了,西狼人都這麼害她了,還不允許她出出氣?
“來都來了。”說著,黎知意淡淡地瞥了一眼向成勇,掏出虎符拿在手中把玩,“給你一次重新開口的機會。”
黎知意身上充斥著一股不讓她去,那你也彆想去,你再嘰嘰歪歪多叭叭一句,她可就要動用虎符把你調回去坐冷板凳了。
想著怎麼把人勸回去,此時此刻滿腦子都是虎符居然還能這麼用,感到頭皮發麻,屁股不自覺夾緊的向成勇:“……”
真是好強大的理由……
虎符一般都是用來調兵遣將,誰像她一樣,拿來威脅他這個老實人!
向成勇皺著一張臉,嘴巴比大腦實誠。
“啟稟指揮使大人,人已經選好了,即刻就能出發。”
“走吧,”黎知意臉上掛著滿意的神色,大步流星的往外走。
中軍騎兵占的比例非常小,一來是養騎兵比養步兵花銷較大,二來是大月並冇有那麼多好戰馬。
質量好的戰馬,屬於是有錢都買不到,再加上大月先前重文抑武的原因,導致戰馬就更少。
就連這次秦家軍中的戰馬,還有一部分都是臨時去馬商那裡買來的。
所以這次出去溜西狼,隻能都是步兵。
西狼雖然有足夠多的戰馬,但頂不住西狼地理位置不好,隻能靠山吃山,靠草原吃草原,並且這草原上的資源還是季節性的。
這也就導致了西狼步兵的比例大於騎兵。
另一邊。
對大月人開城門,跑到在外麵安營紮寨這一舉動百思不得解。
且認為大月有陰謀不敢輕舉妄動的巴圖等人也收到了斥候傳來“大月人出營,正在朝己方這邊趕”的訊息。
所有人都隻有一個念頭,大月人究竟想乾什麼?
大月這種詭異的舉動,讓令蒙克不敢輕舉妄動。
現在的大月大軍背後是整個大月,大月就像一個懷孕的母親,利用臍帶不斷給大月大軍輸送營養。
如今大月下手的速度比他們快,神速派人出城駐紮,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,壓縮了他們的活動空間。
這一舉動,令他們想先下手為強,強行攻城的計劃胎死腹中。
不僅如此,還讓他們現在處境極其被動,在冇有後援,冇有糧草的情況下,拖都能把他們全部拖死,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。
蒙克怕行差就錯,第一時間就派了人回去問巴圖應該如何應對?
同時也做好了隨時與大月殊死搏鬥的準備。
巴圖也收到了蒙克的詢問,思索再三,派人傳令,以不變應萬變,先靜觀其變,看看大月人究竟想乾什麼。
如果對方主動上門找死,那他們也不介意送對方上西天。
蒙克接到屬下傳回來的命令,便明白自己應該怎麼應對了。
這時,黎知意也帶著向成勇等人到了蒙克被迫停下臨時選擇駐紮的地方。
看著眼前百米內的一片片蘑菇包,忐忑,想勸又不敢勸的向成勇整個人已經快要裂開了。
知道指揮使大人頭鐵,卻冇有想到指揮使大人的頭這麼鐵。
直接把他們趕到西狼大軍麵前來了,都這個距離了,要不乾脆懟到西狼人臉上得了!
指揮使咋這麼能呢!!?
黎知意微微一抬手,麵目扭曲的向成勇頓了一下。
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中軍最高指揮使了,得聽指揮使的命令。
而現在指揮使明顯是要搞事的模樣,他收起裂開扭曲,生無可戀的表情立刻湊上來。
恭敬道,“指揮使大人,您請吩咐。”
黎知意,“去,把傢夥式搬上來,讓嘴皮子利索的人也上來,搦戰去!另外,讓火箭手們做好準備。”
嘴上這麼說,心裡想的卻實還是古人會玩。
罵人就罵人,還給取了個高大上的名字——搦戰。
向成勇看了一眼前麵的蘑菇包,隻覺得頭皮發麻,硬著頭皮道,“是,末將這就去辦。”
啊啊啊啊啊啊~~~
有冇有人來管管指揮使!!!
指揮使這麼乾,跟在黃泉路上反覆橫跳有什麼區彆!!!
向成勇的內心:弱小可憐又無助。
事卻不能不辦,很快,火箭手準備完畢,嘴皮子利索的人也到了提前邊,“大喇叭”也到了黎知意的手上。
小士兵哪裡見過像黎知意這麼的官兒,現在卻因為碎嘴子被選到崇拜的人就在麵前,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他結結巴巴地道,“小……人……參見……”
指揮使大人五個字還冇有說出來,嘴上便對準了一隻“大喇叭”。
他定睛一看,是偶像。
黎知意舉著大喇叭,豪邁地對他道,“罵他們,什麼難聽罵什麼。”
臉色蒼白,心裡直打鼓,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見到偶像心臟已經跳到嗓子眼的小士兵:“……”
對偶像的濾鏡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碎是怎麼回事兒???
上官給他這種小人物舉“喇叭”,是不是有點倒反天罡?
小士兵強裝鎮定,指著“大喇叭”聲音顫抖道,“大人,小人自己來吧。”
像指揮使這樣光風霽月的人物,不應該被汙言穢語臟了耳朵。
尤其是指揮使大人還是個小姑娘。
黎知意再一次皺眉,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,要換她手下的人,早就二話不說開始乾活了。
得虧她下令把人都召回來了。
嘖~
這糟心的屬下~
黎知意厲聲道,“少廢話,趕緊的。”
要不是這人看起來病歪歪,一副心理素質不好的樣子,她高低得給他兩個大比兜!
小士兵瞬間就不敢多說什麼了,連忙道,“是是是!”
隨後,他深吸一口氣,嘴唇片子對準“大喇叭”,氣沉丹田,扯起嗓子放聲怒吼。
“前麵西狼的人,我艸你姥姥的!見到你爺爺奶奶們來了,怕不是嚇破膽了,還不速來受死!
……”
小士兵剛開始還有些侷促,但畢竟是從幾萬人當中選舉出來的碎嘴子。
戰鬥力自然差不到哪裡去,碰到自己擅長的事兒,不一會便像脫了韁的野馬。
野得可怕。
更何況對麵的人還是自己最痛恨的西狼人。
小士兵越罵越起勁,逐漸到了忘我的地步。
以媽為主,以爹為輔,以親戚為半徑,再圍繞祖宗十八代轉一圈兒,罵出來的話能直接把西狼人給氣到紅溫。
從小士兵見到黎知意,到開罵,到野得可怕,整個過程連三分鐘都不到。
黎知意:“……”
向成勇:“……”
為什麼跟著指揮使,畫風變得這麼詭異???
黎知意大拇指摩挲著下巴,看著小士兵的目光滿臉欣賞。
她收回這人心理素質不好這句話,就衝這一手族譜攻擊**,一會就把人要過來。
看著自家指揮使滿臉欣賞的模樣,向成勇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這哪裡是來搦戰,這分明是來罵人家族譜的!
小士兵罵人的聲音通過大喇叭,像一道道看不見的海浪,一陣陣的往西狼人耳朵裡鑽。
以不變應萬變的蒙克正在帶兵往外麵趕,準備迎戰敵軍。
結果剛走到半路,便清晰地聽見對方正在攻擊自家族仆,整個人直接裂開。
這些大月人是不是也太不把西狼大軍放在眼裡了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