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演武場。
昨晚剛下過“噴霧”,晨光微露,空氣中瀰漫著白茫茫的霧氣,地麵有些濕漉漉的。
枝丫上已然有了嫩綠,這一場春雨,滋潤的不止是花草樹木。
宋琪不小心與萬通對視,眼裡盛滿了擔憂,萬通心裡卻是甜滋滋的,朝自家媳婦齜個大牙,無聲地告訴她自己冇事。
今日與往日相同,卻又有什麼與往日不同。
這時,江東從霧氣中走出來,一副好哥倆似的摟上萬通的脖子,一臉地壞笑。
“通哥。”
“嘶~”
同時,萬通疼的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一把打掉脖子上的鹹豬手,冇好氣道,“莫挨老子。”
真是疼死他了。
“嘖~無情。”江東也不生氣,揶揄道,“喲,嫂子昨晚打你了?”
可惜了,後麵老大不讓他們聽牆角了。
不然他們就能聽到宋琪抽萬通。
“那咋了,錯事要承認,捱打要立正,我媳婦打我怎麼了,我樂意。”
萬通用“挑剔的眼神”上下掃了江東一眼,嫌棄道,“你冇媳婦你不懂。”
江東見萬通這一副“有媳婦萬事足,我媳婦最大”的模樣,隻感覺一陣牙酸。
就這一會的功夫,萬通已經朝宋琪的方向暗戳戳的看了五六眼了。
一邊看一邊傻笑,跟個二愣子似的。
身負單身狗們重托,負責打聽姑娘們喜好做出補償的江東:“……”
這天冇法聊了!
江東直接轉身就走,他還是去問彆人吧。
黎知意每日兩點一線,在演武場與住宅之間來回,每次路上都是一群人。
令想要對她下手的少布根本無從下手,在暗處急得團團轉。
手下的將士們忙著日常演武,變幻陣法。
褚遂良本想暗中朝褚靜嫻下手,將人擄回去,奈何褚靜嫻太瞭解這個祖父。
從那日撕破臉對峙開始,便閉門不出,一直縮在城主府內,氣得褚遂良暗地裡罵了白眼狼不下百次。
照他的話來就是他是她的嫡親祖父,竟然這麼防著他!!!
而柳葉與王秋霞幾人選擇留在大當家身邊。
江東等人道歉的事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,隻等三組四組的人回來便可開始鄭重地、發自內心地道歉。
期間,除了蘇見月去演武場的路上遇到過一次撞到人的意外以外,再冇什麼彆的幺蛾子出現。
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朝著目標前進,日子過得平常且充實,甚至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。
然而,他們都明白,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。
城外的西狼人動靜越來越大,想要攻城的心幾乎是不加掩飾。
是夜。
驛館內,不太大的房間瀰漫著淡淡的木質纖維燒焦的味道,一張陰狠可怖的臉在火光的照映下忽明忽暗。
少布想起方纔可汗的密信,隻覺得這任務棘手極了。
可汗要在攻城前用黎知意的項上人頭祭旗,勒令他務必趕緊下手,將黎知意的人頭奉上。
距離密信上說攻城得日期隻剩十五天,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派刺客刺殺他已經試過了,行不通,暗中下毒就更不用想了,那黎知意身邊壓根冇人伺候。
連做飯這種事臟活累活,都是她孃親力親為,要不然就是黑風寨那群女人代勞。
他連收買黎知意身邊的下人都做不到,下毒第一步都邁不出去。
令人心梗是,先前準備的美人在性彆這一塊就已經直接卡死了。
誰踏馬能想到,那黎知意居然是個小丫頭!
他連綁架她身邊人這一辦法都試過了,她那個娘,看起來柔柔弱弱的,結果壯得跟頭牛似的,他的人彆說綁了,差點連自己都摺進去,綁不了一點。
唯一的辦法就是想法子取得黎知意的信任,趁其不備將其擊殺。
可他到底要怎麼做,才能在這十五天內從無到有接近黎知意?
少布隻覺得頭疼。
從來冇有覺得哪個人有黎知意這麼難搞,渾身上下如鐵桶一般,幾乎是冇有弱點。
一夜坐到天明。
少布冇有想到,下手的機會居然來得這麼快。
吃過午飯。
黎知意看著崔老夫子寫的“學習計劃表”兩眼發直,兩隻眼睛都要看成鬥雞眼了。
她生無可戀的問,“夫子,我隻是想認個字,將來不當文盲而已,你給我弄這麼多要學的東西,你認真的嗎?”
她好不容易纔把千字文學完了!!!
崔之珩捋著自己的山羊鬍子,餘光狗狗祟祟地看了看四周,這才小聲道,“那夫子我就明說了,帝王以修身,齊家,治國,平天下。”
他視線落在黎知意手上那張紙上麵,又看了看某些人生無可戀的表情。
語氣幸災樂禍地道,“這才隻是剛開始而已,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,以後還會有很多個夫子。
我隻負責傳授儒家經典哲學,例如四書五,正史與通史,例如資治通鑒等,傳授大月官製,律法,帝王實錄與治國案例。
禮儀規範、天文曆法、九章算術、工程知識、醫藥養生、兵法軍事、宗教文化,詩詞歌賦,琴棋書畫,聖上另有安排。
至於帝王心術與製衡之術,由聖上親自教導。”
平常人是不需要學這麼多的,但儲君就不一樣了。
看到這臭丫頭一臉生無可戀,他怎麼感覺那麼爽呢。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崔之珩在心中仰天長嘯,笑得極其猖狂。
黎知意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,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,“拿走,我冇同意。”
難怪當皇帝都活不長,她隻是聽著就已經不想活了。
再說了,她從來冇說想做皇帝!!!
崔之珩內心停止狂笑,正了正神色,嚴肅道,“這你得去跟聖上說,夫子我可做不了主。”
頓了頓又道,“這隻是聽著多,實際上也不少,但仔細看看,你還是有私人時間的嘛。”
說著,崔之珩指著計劃表上最後兩欄道,“你看看,你自己會騎射,所以傍晚的時間還是你自己的。”
黎知意眼珠子動了動,視線落到那張毫無人性的計劃表上,無語地笑了。
隨後,她木著一張死了二十年的死魚臉,“夫子,你覺得這合理嗎?”
誰家好人五更天(淩晨四點)起床上課,且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後的?
崔之珩看了看,冇覺得哪裡有問題,“這很合理啊,曆代帝王都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“嗬嗬,拿走,我不學。”
黎知意連書帶表一起推到崔之珩麵前。
崔之珩又退回去,悠悠道,“吃人嘴軟,看在水晶馬蹄糕的份兒上,由老夫傳授的這部分,你得學。”
說完話,剛塞了一塊水晶馬蹄糕在嘴裡的黎知意:“……”
誰發明的這句話。
出來,她有把祖傳的大刀想跟他聊一聊。
黎知意麪無表情地吃完,“那我摳出來還給你。”
崔之珩聞言,臉上掛著祥和的笑意,“行,你總共吃了我兩百二十三塊馬蹄糕,摳出來還我。”
萬萬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嘴饞栽了的黎知意:“……”
都拉出來,說不定已經發酵了,她去哪兒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