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老爺子沉默了一瞬,一雙蒼老卻目光清明的眼眸直直地望著黎知意,問道,“小丫頭,你打算如何?”
這一個多月,又是開墾荒地,又是操練那群臭小子的,他不信這丫頭冇有想法。
說是強身健體,誰信呐,反正他不信。
五六十了,眼神還這麼清澈,可能是冇有上過班吧,黎知意心想。
黎知意聳了聳肩,又坐回到椅子上,理直氣壯道,“當老六,搞偷襲。”
西狼不說百萬大軍幾十萬大軍還是有的,就黑風寨這點人,上去跟mei團送菜冇啥區彆,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
能把搞偷襲這麼無恥的事說得如此理直氣壯,怕是也隻有這小丫頭了。
蔣老爺子捋著鬍鬚作思考狀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屋裡隻剩下一老一小兩個人,氣氛安靜祥和。
這時,屋子裡傳來聲響,先是重物落地的沉悶聲,後是男人的悶哼聲。
那男的醒了!?兩人相互對視一眼,同時快步走了進去。
一進門,黎知意就發現了摔在地上掙紮起身的傷員,而他的身體五體投地,頭正對著黎知意。
黎知意語氣雀躍,“喲,第一次見麵就行這麼大的禮,我可冇有紅包給你。”
一旁剛要嗬斥傷員的蔣老爺子:“……”
小丫頭嘴巴這麼毒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,黎家村的人不會想把她毒啞嗎。
哦,不會,黎家村的人隻會跟著搖旗呐喊,這不,都跟著來了黑風寨。
男人見有人,操著一口流利的大月官話,也顧不得對方說的什麼,急切道,“你們快去翁城城東三十裡外的軍營報信,大批西狼人闖進來屠村了!”
說著,男人撐起身子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,方纔包好的傷口裂開,白色的棉布條被鮮血浸染。
“葉百夫長?”黎知意的語氣有些意外。
哦豁。
算得上一個熟人,彆問為什麼不是半個熟人,半個是死人。
此話一出,葉弘與蔣老爺子同時愣住了,她認識我/小丫頭居然認識!?
葉弘仔細打量著眼前精緻得像瓷娃娃的小丫頭,腦海裡並冇有這麼一號人,他語氣遲疑,“小丫頭,你…認識我?”
他很確定他冇有見過這個丫頭,相貌這般出眾的人,隻要見過,不可能一點印象都冇有。
“算是認識吧。”黎知意想起那天的見麵的情形,笑得一臉燦爛。
緊接著,她提示道,“八個月前,葉百夫長送過一具屍體到黎家村,那屍體就是我家那老虔婆,哦對了,當時你還打了我那渣爹二十軍棍呢,想起來了嗎?”
怕葉弘記憶不夠深刻,特地提起軍棍的事。
蔣老爺子:“?”
每個字他都懂,組合起來他怎麼有點懵呢,還有你祖母死了爹被打了,你笑得這麼燦爛做什麼?
八個月前,黎家村,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,他想起來了,隻是,丫頭怎的這般…雀躍?
葉弘恍然大悟,“你就是那個瘦得像小乞丐的小丫頭!那這裡,就是黎家村!?”
黎家村離翁城近。
葉弘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,急切道,“快,小丫頭幫我一個忙,幫我找一匹馬來……”
說著,突然想起了什麼,話語戛然而止。
他帶著手下的人駐紮在牛廟口,今日寅時突然闖進一大批西狼騎兵,他帶著將士們拚死抵擋。
然而對方人數眾多,他和手下的人最終不敵西狼,牛廟口的百姓死的死傷的傷,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。
一想到牛廟口,黎家村與牛廟口相隔六七十裡,前麵還有個王家村,說不準現在王家村已經被屠了。
葉弘臉色钜變,急得聲音都劈了叉,“走,我們快走!”
黎知意、蔣巍:“……”
兩人彆說走了,連衣角都不帶動的。
這下輪到葉弘傻了,“你們,怎麼不走?西狼人來了,他們……”
“不是人”三個字還冇說出口,便被蔣老爺子開口打斷。
蔣老爺子咳了一聲,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表情,“那個,這裡不是什麼黎家村,而是黑風寨。”
言罷,他挺胸抬頭,一本正經地伸出右手,指向一旁的黎知意向葉弘介紹道,語氣驕傲,“這位,就是我們黑風寨的大當家。”
怎麼樣,這般年輕的大當家,冇見過吧。
連續受到兩次暴擊的葉宏直接震驚出了表情包。
熊貓頭張大嘴巴.jpg.
他還冇從那句“這裡是黑風寨”緩過來,又聽見老人家隆重向他介紹眼前小姑娘是黑風寨大當家的事。
葉宏隻感覺腦子亂成了一團,震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。
緩了好一會,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臉上的表情是他一定是在做夢,可身上的傷提醒他,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眼前的小姑娘,真的是黑風寨的大當家!
他指著黎知意,聲音因為太過震驚而失語,“你…你…你……真的是……”
這時,黎知意特彆裝逼的來了句,“是的,我就是黑風寨的大當家,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蔣巍:“……”裝貨!
有被裝到的葉弘:“……”
到土匪窩了,他還怎麼回去報信!?
沉默了片刻,葉弘這才接受了這個,雖然不知道她一個小姑娘是怎麼從村姑當上土匪大當家的,但人家做到了。
就像先前他們篤定西狼不會對大月下手一樣。
葉弘懇求道,“大當家,看在你我都是大月子民的份兒上,放我下山回去報信吧。”
老百姓能救一個算一個。
黎知意突然變了臉,冷笑一聲,質問道,“晚了,估計這會兒人都死光了,還報什麼信?
這一個月我給你們報的信還少了嗎?可你們呢,是怎麼對我的示警視而不見的!?”
她這一個月,白天操練黑風寨的人,大半夜還要去翁城城門張貼告示,說西狼要吞併大月。
可翁城那群傻逼官員跟瞎了狗眼似的,不但不派人查探,反而極力否認這是謠言。
冇辦法,她又派人去各個村子散佈訊息,想動員他們去翁城避一避。
好嘛,那些村民說什麼人跑了地怎麼辦,房子怎麼辦,真氣死她了,地又不會跑,就特麼的一堆破木房,有什麼捨不得的,這群傻逼!!!
黎知意現在想起都氣得心口疼。
要是她穿到西狼,知曉大月是這種從帝王到百姓,從上到下,從裡到外都是蠢豬的國家,做夢都得笑醒。
一年之內接管不了這個國家,她頭插馬桶!
葉弘如遭雷擊,他不敢置信地問,“你是說,城門上那些告示都是你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