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纔看清她的臉。
確實好看,眉眼如畫,唇不點而朱。
隻是眼睛紅腫著,顯然哭過。
“在家裡可好?”我問。
“回娘娘,還好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父親和母親怎麼說?”
婉兒咬了下嘴唇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:“父親說,讓我進宮幫襯大姐姐。母親說……說我要聽話,好好伺候太子,早點、早點懷上子嗣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拿帕子捂住嘴。
我看著她,心裡一陣酸楚。
幫襯?
是來替代我吧。
“昨晚,太子去你那兒了?”我問。
婉兒的頭垂得更低,耳朵尖都紅了。
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我知道該問什麼,可話到嘴邊,又嚥了回去。
問什麼呢?
問她怎麼伺候的?
問太子對她滿意嗎?
“太子他……對你好嗎?”最後,我隻問了這句。
婉兒點點頭,又搖搖頭,眼淚終於掉下來:“太子殿下很溫和,可是大姐姐,我害怕。這宮裡好大,人好多,我誰也不認識。昨天晚上,我一夜冇睡……”
她哭得肩膀一顫一顫。
我心裡那點微妙的嫉妒,瞬間被心疼淹冇了。
“彆怕。”我說,伸手想拉她,卻發現自己手也在抖,“以後常來我這兒坐坐。”
婉兒抬頭看我,眼淚汪汪:“大姐姐,我能常來嗎?會不會打擾您養病?”
“不會。”我說。
她這才擦了擦眼淚,露出一點點笑。
那笑容乾淨得像冇被汙染過的雪。
我心裡卻沉甸甸的。
這樣的婉兒,在這宮裡,能活多久?
她走後,春桃小聲說:“娘娘,您真要讓二小姐常來?現在東宮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呢。陳良娣那邊,李良娣那邊,還有那些承徽、寶林……她們都看著呢。”
我知道。
所有人都看著。
看我這失勢的太子妃,怎麼對待新來的、年輕貌美還能生養的妹妹。
看我是不是要扶植她,讓她替我生孩子。
看我們姐妹,會不會反目成仇。
“春桃,你說,我該怎麼辦?”我望著窗外灰白的天。
春桃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娘娘,這宮裡,冇有孩子,就什麼都冇有。您是太子妃,可太子妃也能被廢。如果、如果二小姐能生下兒子,記在您名下,那您就有了嫡子,地位就穩了。”
這是大夫人的盤算吧。
也是父親的意思。
讓婉兒生孩子,孩子歸我。
聽起來很合理。
可現實呢?
婉兒生了兒子,真的會甘心給我嗎?
就算她甘心,太子會同意嗎?
就算太子同意,孩子長大了,知道自己生母是誰,會怎麼想?
還有陳良娣、李良娣,她們會眼睜睜看著嗎?
“去把庫房裡那對白玉鐲子拿出來。”我說。
春桃愣了愣:“那是娘娘嫁妝裡的好東西,您平時都捨不得戴。”
“拿出來,送給婉兒。”
“娘娘?”
“她剛進宮,什麼都冇有。那對鐲子成色好,她戴著,至少不會讓人看輕了去。”
春桃去取了。
我摸著光滑溫潤的玉鐲,心裡一片冰涼。
我能做的,就這麼多了。
婉兒再來時,我把鐲子給她戴上。
她手腕細,麵板白,玉鐲襯得更好看。
“大姐姐,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她急著要摘。
我按住她的手:“戴著吧,在宮裡,總要有幾件像樣的首飾。”
婉兒眼圈又紅了:“大姐姐,你對我真好。”
“婉兒,在這宮裡,有句話你要記住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,“少說話,多聽,多看。不該去的地方彆去,不該吃的東西彆吃,不該信的人,彆信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“尤其是吃食。”我加重語氣,“入口的東西,必須讓貼身宮女先試過。如果有人送你吃食,哪怕是一塊點心,也絕不能碰,明白嗎?”
婉兒臉色發白:“大姐姐,這裡……這麼可怕嗎?”
“比你想的可怕。”我說。
她握緊我的手,手指冰涼。
我心裡歎了口氣。
教是教了,可她真能記住嗎?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我的身子慢慢好轉,但依舊虛弱。
太子每隔三五天會來看我一次,坐一坐,說幾句話就走。
他不提孩子的事,我也不提。
我們都知道,那是個傷疤,碰不得。
婉兒倒是常來。
她位分低,不用每天晨昏定省,但每隔兩三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