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產的第二天,家裡就把我的庶妹送進了宮。
血還冇流乾淨,身下墊的褥子還滲著紅。
我躺在東宮的寢殿裡,聽見外頭有細碎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。
貼身宮女春桃紅著眼進來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說:“娘娘,二小姐……進東宮了。”
我閉上眼,覺得渾身發冷。
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:“是老爺和大夫人做主,說、說您身子傷了根本,往後怕是……可太子妃不能冇有子嗣,所以讓二小姐來……替您……”
“替我生孩子。”我睜開眼,接了她不敢說的話。
春桃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。
殿內靜得可怕,隻有我微弱的呼吸聲。
窗外的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臘月的風颳過宮牆,發出嗚嗚的響聲,像誰在哭。
我今年二十歲,嫁進東宮三年。
父親是當朝戶部尚書,正二品大員。
我是嫡長女,十五歲及笄那年,被指婚給當時的二皇子,也就是現在的太子。
出嫁時十裡紅妝,風光無限。
人人都說,林尚書好福氣,女兒嫁了最有前途的皇子。
後來二皇子果真被立為太子,我成了太子妃。
父親在朝中的地位也更穩固了。
可現在,我流產了。
太醫說,是意外,胎位不穩,又受了驚。
可我知道不是意外。
三天前,太子側妃陳良娣請我去她宮裡賞梅。
我本不想去,但她派人來了三次,說梅花開得正好。
我想著畢竟是太子的寵妾,不好太駁麵子,就去了。
在她宮裡坐了一個時辰,喝了半盞茶。
回來當夜,肚子就開始疼。
第二天早上,孩子就冇了。
是個成了形的男胎。
太子來看過我一次,坐在床邊,握著我的手,說:“我們還年輕,以後還會有孩子的。”
他眼神裡有惋惜,但不多。
我知道,他更惋惜的是個男孩。
太子今年二十五,登基是早晚的事。
他需要兒子,很多兒子。
東宮如今有兩位良娣,三位承徽,還有幾個寶林、才人。
陳良娣出身將門,父親是鎮北將軍,掌著兵權。
李良娣是已故皇後的侄女,也算皇親。
她們倆都還冇生養。
我入東宮最早,這胎若是平安生下來,就是太子的長子,嫡長子。
現在,冇了。
“娘娘,您彆多想,先養好身子。”春桃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我看著她稚嫩的臉,她今年才十六,跟我進宮時才十三。
這三年,她見過太多事。
“春桃,你說,我還能有孩子嗎?”
春桃的眼淚又湧出來:“能的,娘娘一定能。太醫隻是說傷了身子,好好調理,肯定能再懷上。”
她在安慰我。
可我們都清楚,太醫的原話是:“娘娘這次小產傷了根本,以後子嗣上……恐怕艱難了。”
恐怕艱難。
就是很難再有孕的意思。
所以家裡等不及了。
第二天,我庶妹林婉兒就進了東宮。
封的是承徽,位分不高,但足夠她侍寢了。
婉兒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,今年十六。
她姨娘原是江南獻上的歌女,容貌極盛,被父親看上,收了房。
婉兒長得像她姨娘,十四五歲就出落得明豔動人。
可性子卻隨了她早死的親孃,單純,甚至有些傻氣。
大夫人不喜歡她,嫌她姨娘出身低賤,也嫌她空有美貌冇有心機。
在家裡,婉兒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我出嫁前,有時會悄悄接濟她,給她送些點心,或者我不要的舊衣裳。
她每次都感激得眼眶發紅,說:“大姐姐對我最好了。”
現在,她被送進這吃人的東宮。
和我一樣。
第三天,我能下床了。
春桃扶著我,在殿內慢慢走動。
每走一步,下身都疼得鑽心。
但我必須起來,必須走動。
躺久了,就真的廢了。
“娘娘,二小姐……林承徽來請安了。”外頭有宮女通報。
我腳步一頓。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門簾掀開,婉兒低著頭走進來。
她穿著淺粉色的宮裝,是新做的,料子一般,但襯得她膚色更白。
十六歲的年紀,像朵剛開的花。
“臣妾林氏,給太子妃娘娘請安。”她跪下,規規矩矩行禮。
聲音在抖。
“起來吧,坐下說話。”我在榻上坐下,儘量讓聲音溫和些。
婉兒站起來,卻不敢坐,垂著手站在那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