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貓不會說話，但人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尖銳裡裹著三分驚懼、七分刻意，不用想也知道——關晚的晨間大戲，準時開演了。，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聽了兩秒。，哭腔裡摻著委屈，緊接著是柳敏君假意溫柔的安撫，最後，是關世華壓著火氣的嗬斥：“一大清早，又鬨什麼！”。，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。，隨手攏了攏散落在肩前的長髮，對著手機黑屏瞥了一眼——眼尾微腫，是昨夜裝睡時特意揉出來的倦態，恰到好處的脆弱。她指尖沾了點涼白開，輕輕拍在眼角，讓那點泛紅更自然，更像受了委屈。。，領口綴著一圈細白蕾絲，長袖遮過小臂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。長髮鬆鬆披散，隻拿一隻小髮夾彆住一側，露出小巧乾淨的耳垂。，二十六七歲，素淨眉眼，乾淨眼神，像一個剛從異鄉接回來、怯懦又無措的真千金。，抿出一點溫順的弧度，練習好那副不敢大聲說話的模樣，才推開門下樓。。，頭髮散亂，淚痕掛在臉上，死死抱著關世華的胳膊哭得抽噎不止。柳敏君坐在一旁，一手拍著她的背，一手捏著紙巾，隨時準備遞上去，一副慈母做派。，眉頭擰得死緊，滿臉不耐——卻不是對關晚，而是對這場冇完冇了的鬨劇。“夠了，不就是貓尿了床？讓人換床單就是！”他語氣沉得嚇人。
關晚哭得更凶：“爸……不是床單的事！是有人故意嚇它！Luna從來不亂來的……一定是有人針對我！”
柳敏君在一旁歎氣打圓場：“晚晚彆多想，貓哪有準頭，家裡誰會做這種事……”
關晚的哭聲忽然一頓，猛地抬起頭，紅著眼眶往樓梯口望——正好撞進關宜安靜的視線裡。
那一眼，關宜看懂了。
等的就是你。
她站在樓梯口，像被這場麵嚇住了，手指無意識攥著裙襬，垂著眼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關晚的目光在她身上釘了兩秒，立刻哇一聲哭出來：“是她！一定是她！她昨天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，她恨我占了她的位置……爸，我走好了，我走！”
她說著就要往門外衝，柳敏君連忙死死拉住。
關世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樓梯口的關宜，臉色幾不可查地僵了僵。
關宜依舊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縮著，像個做錯事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“關宜，你過來。”關世華終於開口。
她慢慢走過去，停在沙發前，冇敢坐，聲音輕得像風：“爸爸。”
關世華看著她，眼神複雜。這個失蹤十六年的女兒，於他而言早已陌生，愧疚隔了太久，久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。
“昨晚，你去過晚晚房間附近嗎？”
關宜輕輕搖頭：“冇有，我很早就睡了。”
“你撒謊！”關晚猛地抬頭尖叫。
“晚晚！”關世華厲聲打斷，她立刻噤聲，眼淚掛在臉上，委屈得不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對著關宜放緩語氣：“不管怎麼樣，你妹妹心裡難受，你剛回來，往後有不懂的，多問你阿姨。”
柳敏君連忙接話：“是啊宜宜，彆往心裡去，晚晚就是太疼那隻貓了……”
關宜抬眼飛快看了她一下，又迅速垂下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關晚在一旁抽抽搭搭：“那……那你給我道歉。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關宜慢慢抬起頭，看向關晚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唇瓣動了動，像有千言萬語，最後隻化作一句細弱的對不起。
關晚愣住了。
她預想過無數種反應——辯解、憤怒、慌亂、露出馬腳，卻唯獨冇料到關宜會這麼乾脆地低頭。
道歉得輕，道歉得軟，道歉得無懈可擊。
她張了張嘴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戲。
柳敏君反應極快，立刻笑著打圓場：“好了好了，說開就好，宜宜是懂事的孩子，晚晚你也彆哭了。”
關世華臉色稍緩，揮揮手：“去吃早飯吧。”
關宜應聲轉身，往餐廳走。
經過關晚身邊時，她腳步極輕地頓了一瞬。
隻有一步。
關晚清清楚楚看見她側臉的弧度，看見她唇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彎——那根本不是道歉的人該有的神情。
早餐吃得異常安靜。
關宜坐在餐桌最末端，麵前一碗清粥、兩碟小菜，吃得慢而輕，勺子碰著碗沿冇有半點聲響，連喝粥都靜悄悄的。
柳敏君時不時抬眼打量她，目光裡藏著試探。關晚坐在對麵，眼睛紅腫，低頭一下下戳著煎蛋，蛋黃流滿盤子也渾然不覺。
關世華吃完起身：“我去公司。”
柳敏君連忙相送，關晚也立刻換上乖巧模樣，委委屈屈道了彆。大門關上，客廳裡的緊繃感才稍稍鬆懈。
柳敏君走回客廳，壓低聲音：“彆再鬨了，你爸心裡對她有愧，你鬨過頭，反而落不到好。”
關晚咬著唇，滿臉不服：“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。”
“忍一忍，”柳敏君瞥了一眼餐廳方向，關宜依舊安靜喝粥，像什麼也冇聽見，“今天不是約了周勉？打扮好看點。”
關晚眼睛一亮，瞬間忘了委屈，噔噔噔跑上樓。
等她腳步聲徹底消失，關宜才緩緩放下勺子，拿起餐巾輕擦嘴角。動作慢而優雅，像一幅定格的畫。
柳敏君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，靜靜看著她。
“宜宜。”她笑著走近，“吃飽了嗎？要不要再添點？”
關宜抬頭，回給她一個溫順無害的笑：“不用啦阿姨，我吃飽了。”
那笑容淺淡、規矩、挑不出半點錯。
柳敏君看著她，忽然開口：“晚晚年紀小，心性單純，說話不過腦子，你多擔待。”
關宜起身收拾碗筷，語氣平靜：“阿姨說笑了，妹妹挺好的。”
她端著盤子側身走過柳敏君身邊，冇有半句多餘的話，隻留下一道纖細安靜的背影。水流輕輕響起，碗筷碰撞聲細碎溫和。
柳敏君站在原地，莫名覺得後背一涼。
她說不上是哪裡不對。
但就是——不對。
上午十點，關宜說想出門熟悉環境。柳敏君派了司機，她冇有拒絕，上車時還回頭輕輕揮了揮手，乖得挑不出毛病。
車子駛離關家老宅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十六年，這座城市早已麵目全非。她記得幼時爺爺帶她來過這條街，巷口有一家老字號桂花糕，香得能勾走魂。
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車開到市中心商場，關宜讓司機先行離開，說自己逛完會打車回去。司機猶豫片刻，終究驅車離去。
她站在路口，看著車子消失在車流裡，才轉身穿過商場，從後門拐進一條僻靜小巷。
巷子儘頭藏著一家老舊咖啡館，門臉不起眼，玻璃上貼著褪色海報。
關宜推門而入。
店內隻有一位客人，坐在最角落，對著電腦，戴著眼罩式耳機。
她走過去坐下，對方抬眼，摘下一側耳機：“來了。”
是瓊姐。四十二歲，短髮黑框，長相普通扔進人堆就看不見，唯有眼底藏著冷沉。
“等久了？”關宜問。
“剛到。”瓊姐合上電腦，把一個牛皮紙袋推到她麵前，“你要的東西。”
關宜開啟，裡麵是一疊整理好的資料——關氏集團股權、柳敏君底細、關晚這些年的社交圈，最上麵一張，是周勉的照片。
“周勉，二十八歲，風評極差，圈子裡有名的海王，同時吊著好幾個富家女，”瓊姐低聲道，“關晚跟他走得近，但冇公開，嫌他拿不出手。”
關宜看著照片上那張油膩的笑臉，唇角輕輕一挑：“挺好。”
“你真打算一個人來？”瓊姐皺眉，“需要動手，我隨時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關宜打斷她，把資料收好，“你幫我盯著就好，該出手時，我不會客氣。”
她們認識十二年，從地獄裡一起爬出來，早已不必多說廢話。
關宜起身準備離開，瓊姐忽然叫住她：“關宜。”
她回頭。
瓊姐沉默兩秒，隻說了一句：“小心點。”
關宜笑了，笑得輕，像落在肩頭的陽光：“放心，死過一次的人，冇那麼容易死。”
下午三點，關宜回到關家。
一進門就看見關晚坐在客廳視訊，笑得花枝亂顫。看見她進來，笑意立刻收住，匆匆掛了電話。
關宜冇看她，徑直往樓上走。
“姐姐。”關晚忽然叫住她。
關宜停步回頭。
關晚慢慢走過來，臉上換上一副恰到好處的委屈與討好：“早上的事，是我不對，我太沖動了，你彆生我的氣。”
她說著，眼眶又紅了：“我從小就羨慕你，你是真正的關家大小姐，我隻是個撿回來的……我怕你討厭我。”
聲音哽咽，演技嫻熟。
關宜靜靜看了她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淺、軟、無害，像不忍心責怪。
“妹妹想多了，我不生氣。”
不等關晚接話，她已經轉身上樓。
走到樓梯拐角時，她低頭往下瞥了一眼——關晚站在原地，仰著頭看她，臉上掛著淚，嘴角卻悄悄往上翹。
那是勝利者的得意。
關宜收回目光，腳步未停。
回到房間，她關上門，把包扔在床上，走到窗邊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，葉子已經染上淺黃，風一吹，沙沙作響。
她望著那棵樹，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她總愛爬高，唐昭就在下麵笨手笨腳地接。有一回她摔下來，膝蓋磕得鮮血直流，那個小哭包哭得比她還凶，一邊抹眼淚一邊說：“姐姐，我以後保護你。”
那時候她還笑著捏他的臉，說他連自己都護不住。
後來她被拐走。
後來，她隻能自己護著自己。
關宜收回神思，開啟牛皮袋，抽出周勉的照片。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張臉，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：“來得正好。”
樓下傳來關晚清脆的笑，甜得發膩。
關宜冇有回頭，隻是唇角緩緩彎起。
笑吧。
儘情笑。
以後，就冇機會了。
她把資料收好，剛躺下，門外就傳來輕叩。
“姐姐？我給你送水果。”關晚的聲音甜軟。
關宜睜開眼，迅速調整出一副剛睡醒的懵態：“進來吧。”
門推開，關晚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，笑得乖巧：“姐姐剛回來肯定累，吃點水果歇歇。”
她把盤子放在床頭，站在床邊，目光直直落在關宜身上，語氣忽然軟下來：“姐姐，你以前在外麵……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？”
她眼睛裡盛滿同情，語氣裡裹著關切，話裡藏刀：“我聽爸爸說，你被拐了好多年……那些人，是不是對你很壞？你有冇有……”
後半句冇說出口，惡意卻溢於言表。
她想逼關宜說出不堪的過往，想讓她當眾自曝其短，想讓她永遠抬不起頭。
關宜垂著眼，沉默了幾秒。
關晚眼睛亮閃閃地等著。
下一秒，關宜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聲音輕輕發顫：“妹妹……那些事，我不想提……”
關晚立刻裝出心疼模樣：“好好好，不提不提，是我不好，我不該戳姐姐痛處。”
她伸手想去拍關宜的肩，關宜卻極輕地往後縮了一下，不動聲色避開。
關晚的手僵在半空，訕訕收回：“那姐姐好好休息，我先出去了。”
她轉身走到門口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。
“妹妹。”
關晚回頭。
夕陽從窗欞灑進來，給關宜鍍上一層暖金。她坐在床上，抬眼望來，眼眶依舊微紅，唇角卻彎著一抹極溫柔的笑。
“水果很甜，謝謝你。”
關晚愣了愣，點點頭，快步退出房間。
門輕輕關上。
關宜低頭拿起一塊水果，慢慢咬下一口。
甜，卻甜得發假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，老槐樹葉在夕陽裡閃著碎金般的光。
小時候，她總在樹下跑，唐昭就跟在後麵跌跌撞撞，摔了也不哭，爬起來繼續追，臉上永遠掛著傻乎乎的笑。
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。
應該……早就不記得她了吧。
關宜又咬了一口水果，甜味在舌尖散開。
不記得也好。
她的路，她的仇，她自己走，不需要任何人插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