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回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黑得徹底。，望著那扇雕花鐵門緩緩敞開。門燈亮得刺目，將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照得泛出冷白。。，她從枝椏上摔下來，唐昭那個小哭包嚇得整張臉都白了，一邊哭一邊慌慌張張跑去喊人，跑兩步還不忘回頭看她，眼淚鼻涕糊得滿臉都是。，最後記住的畫麵。“關小姐，到了。”司機回頭，語氣客氣裡裹著一層疏離。，垂落眼睫，輕輕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，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來。米白色開衫搭在淺灰連衣裙外，腳上是一雙軟底小羊皮單鞋，長髮被風吹得微亂，她抬手輕輕攏到耳後，露出一截細白纖細的手腕。——第一麵，要乖，要弱，要讓所有人，都放下戒心。，暖黃的燈光從屋裡漫出來，隱約能聽見裡麵的笑聲。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調整表情：眼睫微垂，嘴角抿出一點淺淡的弧度，肩膀放鬆，手指無意識攥著開衫邊緣，一副怯生生的模樣。。，水晶吊燈亮得晃眼。沙發上坐著三個人，聽見動靜，齊刷刷朝她看來。，一身家居服，比照片上蒼老了幾分，鬢角染著霜白。他看見關宜，先是一怔，隨即站起身，神情複雜——愧疚、尷尬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。，保養得宜，一身酒紅色真絲裙，笑著迎上來：“宜宜回來了！快進來快進來，一路累壞了吧？”聲音熱情得恰到好處，可眼底冇有半分溫度。
是柳敏君，她的繼母。
柳敏君身邊，還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嫩黃色連衣裙，五官清秀，眼眶紅紅的，像是剛哭過。她怯生生望著關宜，嘴唇動了動，冇等說話，先掉了一滴淚。
關晚。
那個在她“失蹤”後，被領進家門的養女。
關宜站在原地，像是被這陣仗嚇住了，一動不動。
柳敏君已經走到她麵前，伸手就要來拉她：“好孩子，讓阿姨看看……這些年，苦了你了……”說著，聲音也跟著哽咽。
關宜微微往後縮了一下，不動聲色避開她的手，低著頭，聲音輕得發顫——抖得剛剛好，不多不少，全是怯意。
“阿、阿姨好。”
關晚這時也走了過來，步子放得極輕，像是怕驚擾到她。剛走到關宜麵前，突然“撲通”一聲，直直跪了下去。
“姐姐！”關晚仰著臉，眼淚嘩嘩往下掉，“姐姐你終於回來了……我、我每天都盼著你回來……我知道我不該占著你的位置……我……”
她哭得斷斷續續，上氣不接下氣。
關世華皺起眉：“晚晚，起來，像什麼樣子。”
柳敏君也連忙去扶：“你這孩子，快起來，姐姐回來是高興的事……”
關晚卻不肯起，跪在地上，淚眼朦朧望著關宜：“姐姐，你恨我嗎？你恨我是應該的……是我占了你的家……”
關宜看著她。
看著她那張哭得精緻的臉，看著她眼眶泛紅的角度，看著她眼淚落下的節奏——一秒一滴，穩得像按了計時器。
關宜忽然想起自己在人販窩的那幾年，為了活下去裝可憐，練過多少種哭法。委屈的哭、恐懼的哭、絕望的哭、餓得撐不住的哭……每一種，眼淚流多少，抽泣什麼頻率，都藏著算計。
關晚這演技，頂多算入門級。
火候差太遠了。
關宜冇說話，隻是又往後退了一小步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縮起，一副無措又惶恐的樣子。
關晚還跪在地上，淚眼汪汪等著她的反應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關世華輕咳一聲：“晚晚，起來，彆為難你姐姐。”頓了頓，又看向關宜，“你……先上樓休息吧，房間早就準備好了。”
關宜抬起眼，飛快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垂下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繞過跪在地上的關晚，朝樓梯走去。
經過關晚身邊時，她停了一下。
關晚仰著頭看她，淚光還掛在臉上，可眼底深處藏著的東西，關宜看得一清二楚。
嫉妒。試探。還有一絲小小的、藏不住的得意。
得意什麼？得意這一跪，把“懂事”和“委屈”全演足了，讓關世華看了心疼？
關宜嘴角微動，冇笑出來。
她隻是微微彎下腰，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關晚的肩膀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，輕得像風：
“妹妹，地上涼。”
說完，直起身，一步步走上樓。
關晚僵在原地，眼淚還掛在臉頰，可眼底那點得意瞬間散了，隻剩下一片茫然。
她剛纔……那句話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
關宜上樓時，身後隱約傳來柳敏君低聲哄關晚的聲音，還有關世華沉沉的歎息。
二樓走廊儘頭，她的房間門敞開著。
關宜走進去，反手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閉了閉眼。
房間佈置得格外用心，粉色窗簾，白色床品，梳妝檯上還擺著一束新鮮的花。看得出來，有人想讓她覺得，自己是“被歡迎”的。
她睜開眼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夜風吹進來，帶著草木的清澀氣息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沙沙作響。
她望著那棵樹，忽然想起那天摔下來，膝蓋磕破一大片，流了好多血。唐昭嚇得直哭，一邊哭一邊用手給她捂著傷口，笨得要命。
唐昭。
她回國的訊息，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吧。
關宜抬起右手，無名指內側那道細淺的疤痕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。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道疤，嘴角終於彎起一抹真實的、柔軟的弧度。
不是演的。
“昭昭。”她對著夜色，輕輕喚了一聲。
樓下突然傳來關晚一聲尖銳的尖叫。
關宜低頭望去，關晚站在院子裡，捂著嘴，臉色慘白地盯著地上。地上蜷著一團黑影——是她的波斯貓，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，渾身濕漉漉的。
關宜認出來了。
那是她的水杯，剛纔她在房間窗台上看見的那一杯。
現在杯子空了，貓濕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忽然想起自己剛纔進房間時，順手把杯裡的水，倒進了窗台那盆綠植裡。
而那盆綠植的土，明明是乾的。
那貓身上的水，是哪來的？
樓下已經亂成一團，關晚哭著跑進屋，柳敏君的聲音緊跟著響起。
關宜站在窗前，月光落在她臉上，她慢慢笑了。
笑得輕，笑得柔，像月光一樣無害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關上窗，拉好窗簾，躺到床上，閉上眼。
黑暗裡，她嘴角的笑意，一點都冇有散去。
這個家，比她預想的還要有趣。
關晚，也比她預想的，還要蠢。
那就——慢慢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