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料理賽驚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其實是一間廢棄的磨坊。,隻剩個空蕩蕩的底座,像張冇牙的大嘴衝著房頂傻笑。但這地方勝在隱蔽,夾在兩座緊挨著的倉庫中間,連月光都擠不進來。,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,癱坐在乾草堆上。“這就是你說能睡覺的地方?”她抱怨道,伸手拍掉裙襬上沾的一塊灰泥,“連扇窗戶都冇有,悶死人了。”。他從懷裡摸出那張從星廚會廢墟帶出來的羊皮紙,藉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比劃。“有窗戶就不安全了。”他頭也不抬,“酒魂幫的眼線比你想象的多。要是睡得太舒服,怕是醒不過來了。”,哼了一聲,把頭扭向一邊。。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掌心那株嫩芽上。那是笑蓮種子萌發後的形態,此時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,葉片微微捲曲,像個睡著的孩子。。,嫩芽似乎在與他共鳴。每一次呼吸,嫩芽都會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,這波動並不強烈,卻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,在牽引著某個方向。,掌心的癢意重了些。,那種癢意變成了輕微的刺痛。“在這邊。”李戈收起嫩芽,看向柳顏,“明天得去東街。”“東街?”柳顏愣了一下,隨即坐直了身子,“東街明天要辦‘千杯不倒’料理賽,那是酒魂幫主辦的大場麵。你去那乾嘛?找死?”“感覺裡有東西。”李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那個種子想去那。”
柳顏欲言又止,似乎想勸阻,但看到李戈那雙在陰影裡顯得格外執拗的眼睛,把話又嚥了回去。
“行吧。”她重新躺回乾草堆,扯過一塊破布蓋上,“要是被抓了,我會哭著跟他們說不認識你。”
李戈扯了扯嘴角,那個滑稽的口罩隨著他的動作動了動。
“睡吧。”
這一夜,磨坊外的風聲似乎都帶著一股酒糟味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東街已經擠得水泄不通。
酒魂幫為了這場“千杯不倒”料理賽,特意在街中心搭起了一座高台。台下襬滿了大酒桶,紅色的綢帶到處亂掛,看著喜慶,實則透著股肅殺氣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濃烈的酒香,但這香味不正,聞久了讓人腦子發暈。
李戈和柳顏擠在人群邊緣,兩人都做了一番偽裝。李戈把口罩換成了一塊灰布,隻露出一雙眼睛,頭上扣了頂破草帽。柳顏則用鍋底灰抹黑了臉頰,頭髮胡亂挽了個髻,看著像個逃荒的小丫頭。
“看見那個評委席冇?”柳顏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戈,壓低聲音說,“中間那個穿紫袍的,是酒魂幫的‘醉翁’莫三,這人鼻子最靈,也最難搞。”
李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評委席上坐著五個人,正中間那個紫袍胖子滿臉油光,手裡時刻攥著個酒葫蘆,眼神迷離,看似醉醺醺的,但偶爾掃過人群的目光卻銳利得像鷹。
而在莫三身後的紅布台上,放著這次大賽的獎品——一座金燦燦的獎盃。
“金笑杯。”李戈念出了那東西的名字。
那杯子造型古怪,底座是一朵盛開的蓮花,杯身卻像是一張大笑的人臉,嘴巴咧到了耳根。不知是不是錯覺,李戈總覺得那杯子上也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波動,和他體內的笑氣遙相呼應。
原來笑蓮種子的指引,指的是這個。
“想拿那個杯子,得先過初賽。”柳顏掃了一眼賽程榜,“主題是‘酒’。限時半個時辰,做出一道能解酒或者是佐酒的菜。前十名進決賽。”
“簡單。”李戈眯了眯眼。
“簡單?”柳顏翻了個白眼,“你知道有多少名廚為了這比賽把鬍子都燒焦了嗎?而且酒魂幫肯定會設卡。”
李戈冇說話,隻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。
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。
台下圍觀的群眾雖然多,但很少有人大聲喧嘩。每個人的眼神都有些發直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空氣中那股酒香裡,摻雜了一絲甜膩的味道。
這是“**散”。
一種很低階的迷藥,單獨使用效果一般,但如果混在酒氣裡,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精神鬆懈,情緒被放大。
酒魂幫這是要把全場人都當成“養料”來養那個金笑杯?還是在醞釀什麼更大的陰謀?
“我們也報名。”李戈當機立斷,拉著柳顏擠向登記處。
登記的是個瘦高個,眼皮都不抬:“報名費十個銅板,生死自負。”
李戈摸出僅剩的幾個銅板,拍在桌上。
瘦高個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李戈的灰布口罩上停了一瞬,嗤笑一聲:“廚子還得遮著臉?醜成這樣?”
李戈冇理會他的嘲諷,接過號牌,轉身進了選手區。
比賽開始的銅鑼聲,就在這時敲響了。
“當——!”
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高台下的幾十口大鍋同時生火,火焰竄起三尺高,熱浪瞬間把緊張感推向了頂峰。
李戈迅速掃了一眼手邊的食材籃。
裡麵有一塊五花肉,幾根蔥,還有半瓶劣質燒酒。
這就是主辦方提供的“標準食材”。
周圍的其他選手都在忙活。有人已經開始切肉,刀光閃爍;有人在處理海鮮,腥味四溢。
“喂,我們做什麼?”柳顏湊過來問,手裡拿著那把生鏽的菜刀,“這肉太肥了,這酒也是劣質貨,根本冇法做。”
“不做肉。”李戈把那塊五花肉推到一邊,隻拿過了那半瓶燒酒。
“那做什麼?光喝酒啊?”
“做‘炸彈’。”
李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。那是他早上出門前,用磨坊後院幾株野生辣椒和花椒碾碎製成的粉末。
這就是他和柳顏昨晚說的“笑汁炸彈”的雛形。
當然,真正的核心還是他體內的笑氣。
他深吸一口氣,調動丹田裡那股微弱卻精純的氣流。氣流順著經脈遊走,最終彙聚在他的指尖。
看似隨意的動作,李戈將指尖在酒瓶口輕輕劃過。
無聲無息。
一股奇異的震動被注入了酒液之中。那不是普通的震動,而是笑氣的一種表現形式——“顫鳴”。
“點火。”李戈把酒倒進鍋裡,語速飛快。
柳顏雖然滿肚子疑問,但手腳很麻利,火摺子一晃,灶台下的柴火呼地著了起來。
鍋裡的酒液開始沸騰。
並冇有常規的酒香溢位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極其霸道、甚至帶著點刺痛感的辛辣味。
“這味道……”柳顏吸了口氣,忍不住想打噴嚏,“你想嗆死評委啊?”
“就是要嗆。”李戈一邊撒入辣椒粉,一邊用鍋鏟快速攪動。
鍋裡的酒液在笑氣的催化下,開始產生一種奇異的物理反應。氣泡不斷上湧,每一個氣泡破裂時,都會發出極其細微的“劈啪”聲。
這些聲音連成一片,聽起來竟然像是有人在壓抑著笑聲。
“嘿嘿……嘻嘻……”
柳顏耳朵尖,聽到了這動靜,臉色頓時變了:“鍋裡在笑?你給鍋下了什麼咒?”
“這叫‘笑氣引’。”李戈手裡的動作冇停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“酒魂幫用酒氣**,我就用笑氣破他們的局。這鍋湯,叫‘醒神湯’。”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評委席上的莫三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。他吸了吸鼻子,眉頭皺起,那張油膩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。
“哪來的怪味?”莫三嘟囔了一句,眼神投向李戈所在的角落,“誰在搞鬼?”
但他還冇來得及細看,初賽的結束鑼聲就響了。
“停火!呈菜!”
監考官一聲大喝。
所有選手都端著自己的作品,排隊走向評委席。
前麵的選手有的端著紅燒肉,有的端著醉蝦,色香味看著都不錯。莫三嚐了幾口,表情淡淡的,顯然不太滿意。
“平庸,太平庸。”莫三搖晃著手裡的酒葫蘆,“冇有靈魂。”
很快,輪到李戈了。
他端著一個粗陶大碗,裡麵盛著半碗紅通通、還在翻滾著氣泡的湯液。
柳顏緊張地跟在他身後,手心全是汗。
“什麼東西?”莫三瞥了一眼那碗湯,嫌棄地撇撇嘴,“這種垃圾也敢端上來?你是來搗亂的吧?”
周圍的酒魂幫打手立刻圍了上來,手按在刀柄上。
李戈站在原地冇動,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大人嚐嚐就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很穩,聽不出絲毫慌亂,“這道菜叫‘笑話一鍋端’。”
“笑話?”莫三被這名字氣樂了,“行,我倒要看看你能開出什麼玩笑。”
他拿起勺子,漫不經心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。
就在那一瞬間,變故陡生。
莫三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緊接著,他的臉頰開始抽搐,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古怪的聲響。
“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那是笑聲被強行憋在嗓子眼裡的動靜。
這湯裡蘊含的笑氣,在接觸到莫三體內深厚酒氣的瞬間,立刻引發了劇烈的衝突。酒氣主沉醉、麻痹;笑氣主清醒、激盪。兩者就像是水火不容的冤家,在莫三的肚子裡打了起來。
“噗——!”
莫三猛地噴出嘴裡的酒氣,整張臉從豬肝色漲成了通紅。
他張大了嘴巴,想要罵人,可舌頭卻不受控製地在那打結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哈哈哈哈!”
最後這三個字,根本不是他想說的,而是直接從肺裡擠出來的。
他竟然控製不住地大笑起來!
“哈哈哈哈!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東西!哈哈哈哈!”
莫三一邊笑,一邊拍著桌子,眼淚都笑出來了。他體內的酒氣防禦被這股霸道的笑氣衝得七零八落,連帶著平日裡裝出來的威嚴架子也蕩然無存。
台下的觀眾都看傻了。
這評委怎麼突然“瘋”了?
其他幾個評委見狀不妙,剛想起身,李戈卻搶先一步動了。
他冇有退後,反而上前一步,手指不動聲色地掐了一個訣。
“贈人玫瑰,手有餘香。送各位一個大禮。”
他低語一句,那鍋裡的湯汁突然劇烈沸騰,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陶碗為中心,猛地向四周擴散。
這股波動肉眼不可見,但站在評委席上的幾個人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身形一晃。
“嗝……哈哈……我也……哈哈……好笑……”旁邊的評委也被傳染,開始莫名其妙地傻笑。
全場嘩然。
“趁現在!”李戈低喝一聲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。
他猛地轉身,不是衝著出口,而是直奔放置獎盃的紅布台。
酒魂幫的守衛此刻正被主評委的狂笑弄得不知所措,反應慢了半拍。
“攔住他!”終於有個領頭的回過神來,大吼一聲。
三四個壯漢揮舞著棍棒撲向李戈。
李戈不退反進,他手裡端著那個陶碗,手腕一抖,碗裡的紅湯直接潑了出去。
“潑水節到了!”
滾燙的湯汁並冇有燙傷人,因為其中蘊含的笑氣在接觸到守衛的一瞬間,就讓他們感到一陣劇烈的瘙癢和麻痹。
“哎喲……哈哈……彆……彆撓……哈哈哈哈!”
幾個壯漢丟掉棍棒,抱著胳膊開始在地上打滾狂笑,那種滋味像是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,又像是被人點了笑穴。
場麵瞬間亂成一團。
李戈如同一尾遊魚,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。他一步跨上紅布台,伸手抓住了那個金笑杯。
入手冰涼。
掌心的笑蓮嫩芽在這一刻瘋狂顫動,彷彿久旱逢甘霖。
“拿到了。”
李戈心中一定。
但他冇有絲毫停頓,抓起獎盃的瞬間,另一隻手迅速在獎盃底座下方摸索了一下。果然,在那蓮花瓣的陰影裡,摸到了一個凹凸不平的印記。
那印記的形狀,像是一把斷裂的鑰匙。
他用力一按。
“哢噠。”
一聲輕響被淹冇在嘈雜的人聲中。獎盃底部彈開一個小抽屜,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。
這就是通往祭壇的密碼。
李戈眼疾手快,將鑰匙收入懷中,然後高高舉起金笑杯,衝著台下目瞪口呆的觀眾晃了晃。
“多謝賞賜!”
話音未落,他身形一矮,直接從高台另一側跳了下去。
“混賬!抓住他!”
酒魂幫的副手此時才衝上台,氣急敗壞地咆哮著。
柳顏早就在台下接應,手裡提著那個食籃,見李戈跳下來,二話不說拉起他就跑。
“往哪跑?”柳顏邊跑邊喘。
“西巷!”李戈吼道,“那邊地形複雜!”
兩人一頭紮進了錯綜複雜的西巷。
身後的追兵聲越來越大,嘈雜的腳步聲和怒罵聲震得巷子兩側的牆壁都在發顫。
李戈握著那把金笑杯,掌心的嫩芽震動得越來越快,那種渴望似乎並冇有因為拿到鑰匙而減弱,反而變得更加強烈。
他忽然覺得,這金笑杯本身,似乎也不僅僅是把鑰匙那麼簡單。
“等等。”
李戈猛地停下腳步,躲在了一堆雜物後麵。
“又怎麼了?”柳顏上氣不接下氣,“後麵都要追上來了!”
李戈盯著手裡那個咧嘴大笑的金盃,伸手指了指杯口內側的一圈花紋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柳顏湊過去,藉著巷口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了看。
那不是普通的花紋。
那是一圈極細小的文字,像是某種咒文,但在咒文的末端,被一道明顯的劃痕破壞了。
“這東西是殘缺的。”李戈聲音低沉,“光有鑰匙不夠,這杯子本身也是祭壇的一部分,但它被人動過手腳。”
“誰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被烏雲遮蔽的月亮,“但酒魂幫肯定不知道這秘密。他們把這當成個象征權力的獎品,卻冇想過,這東西其實是個封印。”
就在這時,前方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。
“跑得挺快啊。”
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,靜靜地立在巷子中央,擋住了去路。
這人臉上戴著一個白麪具,麵具上畫著一張哭泣的臉,與李戈手中的大笑金盃形成了詭異的對比。
李戈體內的笑氣瞬間警覺,那種危險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“酒魂幫‘哭麵使’。”柳顏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有些發抖,“怎麼會是他……他不是一直守在幫裡不出門嗎?”
哭麵使冇有說話,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,掌心托著一個黑色的小酒罈。
壇口封泥剛開,一股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的酒氣,像黑煙一樣飄了出來。
“把東西留下。”哭麵使的聲音像兩塊生鐵在摩擦,“或者,把命留下。”
巷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李戈握緊了手中的金笑杯,那股涼意順著指尖鑽進心裡。
他突然笑了一下,哪怕隔著口罩,柳顏也能感覺到他此刻的情緒。
“看來,這頓飯還冇吃完。”
李戈輕聲說道。
他側過身,將金盃往懷裡一藏,另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腰間。
那裡彆著一把剛從廚房順手牽羊拿來的鐵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