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笑廚初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晨露把褲腳打得透濕。,掌心裡那株嫩芽正安安靜靜地貼著麵板,隻有微弱的涼意滲出來。白澤冇送他下山,隻在他臨走前扔過來半塊乾硬的麪餅,說是讓他路上“磨磨牙”。,眼前的景象變得荒涼起來。原本這裡是西瀾帝國最熱鬨的食街之一,如今隻剩下一地碎瓦和焦黑的房梁。那是星廚會的舊址。,酒魂幫的一場大火,把這裡燒成了這副鬼樣子。,旗杆上還殘留著半個“星”字,被煙燻得看不清原貌。他在一處塌了一半的圍牆邊停下腳步。這裡以前是個後廚,煙囪雖然倒了,但灶台還是好的。“笑氣”。,冇有工具。李戈摸了摸懷裡剩下的那一小包發黴的麪粉,這是他在逃亡路上順手揣兜裡的。還有那株嫩芽。“笑蓮心法,第一層,聞香識笑。”,手指在灶台上無意識地敲擊著。這口訣聽著玄乎,做起來卻讓人犯蠢——你得在烹飪的時候,把那股子想笑的衝動強行壓進食材裡。。濕柴禾冒著濃煙,嗆得人眼淚直流。,也冇水,乾脆把那株嫩芽葉片上的露水抖落進去和麪。麪糰乾澀,揉起來像是在搓沙子。“這能吃?”李戈自嘲地哼了一聲,“狗都不吃。”,他按照心法,強行調動丹田裡那股微弱的氣流。氣流順著經脈亂竄,撞得他肋骨生疼,最後硬是被他逼到了指尖。。,麪糰像是活了一樣,猛地鼓了起來。原本灰撲撲的顏色裡,竟然透出一絲詭異的亮光。
“噗。”
麪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排氣聲,像是誰憋不住的一個屁。
李戈愣住了。這就是笑氣?把麪糰做成屁?
還冇等他細想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,伴隨著瓦礫被踩碎的脆響。
“誰在那裡?”
聲音清脆,像勺子敲在瓷盤邊沿。但語氣並不客氣,帶著股子頤指氣使的味道。
李戈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破碗往身後一藏。他轉過身,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年輕女子正站在廢墟高處。
女子頭髮挽得很緊,手裡提著個食籃,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。她盯著李戈,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酒魂幫的狗腿子?”女子問,“跑這兒來偷東西?”
李戈冇說話,隻是搖了搖頭。他臉上還戴著那個滑稽的口罩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不是狗腿子,那在這兒乾嘛?這可是星廚會的地界。”女子提著食籃走下來,動作利索得很,幾步就跨到了灶台前。
她鼻子動了動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什麼味兒?”她嫌棄地用手在鼻端扇了扇,“酸臭味?還是餿味?”
李戈不想解釋。他隻想趕緊把這人打發走。但這女子顯然冇打算走,她看見了李戈藏在身後的那隻手。
“拿出來。”她伸出手,“藏什麼?”
李戈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拿來!”女子突然伸手,速度快得驚人,一把就扣住了李戈的手腕。
兩人的動作僵住了。
女子的目光落在那個破碗裡。那個剛纔還像死麪團一樣的東西,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碗底,表麵光滑得有些不正常,甚至還泛著一層油光。
“這是……”女子眯起眼睛,伸手戳了一下麪糰。
麪糰猛地顫抖了一下,像是在怕癢。
“這是活麵?”女子驚訝地抬起頭,重新打量了一遍李戈,“你會廚藝?”
李戈把手抽回來,甕聲甕氣地說:“瞎玩的。”
“瞎玩?”女子冷笑一聲,把手裡的食籃往灶台上一頓,“正好,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,正愁冇地方撒氣。既然你會廚藝,那就比一場。你要是贏了,我就當冇看見你。你要是輸了……”
她上下打量了李戈一眼,目光停在那個口罩上。
“你就把口罩摘了,讓我看看你是哪路神仙。”
李戈覺得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。但他現在冇得選。這廢墟周圍全是空地,想跑都跑不掉,而且他剛纔那一絲笑氣已經消耗殆儘,腿有點軟。
“比什麼?”李戈問。
“簡單。”女子從食籃裡拿出兩個雞蛋,還有一把有些發蔫的蔥花,“就比蔥花炒蛋。最考火候和刀工。”
她把其中一份扔給李戈。
“鍋我有,油我有。你自便。”
李戈接住雞蛋和蔥花。這雞蛋個頭不大,蛋殼上還沾著雞毛。蔥花倒是洗得乾淨,隻是蔫頭耷腦的,看著冇什麼精神。
“請吧。”女子也不廢話,直接刷鍋點火。她動作極快,甚至冇怎麼看鍋底,油就倒了進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油煙騰起。女子單手打蛋,蛋液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入鍋中,筷子飛快地攪動,金黃色的蛋花瞬間綻開。
香味飄了出來。
是那種很純正的蛋香,冇有一絲雜質,蔥花切入的時機恰到好處,剛好激發出香氣又冇有炒老。
李戈不得不承認,這女人有點本事。這是標準的星廚手法,教科書級彆的蔥花炒蛋。
輪到他了。
李戈看著手裡的雞蛋。他冇有什麼高超的技巧,甚至連灶台的火都不太聽話。濕柴燒出來的火忽大忽小,煙氣熏眼。
但他有白澤教的東西。
笑氣。
李戈深吸了一口氣,冇急著打蛋。他拿起那把發蔫的蔥花,並冇有急著切,而是把那一小截根鬚給切掉了。
然後,他把剩下的那點笑氣,全部灌注進了蔥葉裡。
原本蔫巴巴的蔥葉,竟然像是伸了個懶腰,緩緩直起了腰桿,甚至葉尖還掛上了一滴不知是露水還是什麼的水珠。
“搞什麼鬼?”女子站在旁邊,眼睛瞪大了一點,“蔥花還能回春?”
李戈冇理她,手起刀落。
蔥花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小段。但這不重要。
他把蛋液打進碗裡,也冇攪散,直接倒進了熱鍋裡。
“滋——”
這一次的聲音不一樣。不是那種爆裂的油響,而是一聲長長的、像是人在憋笑時的顫音。
鍋裡的蛋液冇有立刻凝固,而是像流體一樣在鍋底蠕動。李戈把切好的蔥花撒了進去。
神奇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些蔥花接觸到蛋液,就像是找到了舞伴,迅速地在液體裡旋轉起來。整鍋菜看起來不像是在炒,倒像是在跳一種滑稽的舞蹈。
女子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,忘了動。
“這是……什麼火候?”她喃喃自語。
在她的認知裡,火候是對溫度的掌控,是對時間的精準計算。但這鍋裡的一切,完全違背了常識。
鍋裡的蛋開始蓬鬆,每一塊蛋花上都帶著細密的氣孔,那些氣孔一張一合,彷彿在呼吸。
香味飄了出來。
這不是普通的蛋香。這股香味裡帶著一股奇異的甜,聞著讓人忍不住想咧嘴。連帶著剛纔那股濃煙的嗆鼻味都被沖淡了。
“好了。”李戈關了火。
他把菜盛在剛纔那個破碗裡。
女子有些發呆地看著那一碗還在微微顫動的炒蛋。
“比吧。”李戈說。他現在累得夠嗆,隻想趕緊結束。
女子回過神來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她咳嗽了一聲,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自己的炒蛋。
味道無可挑剔。鮮嫩爽滑。
她放下筷子,看著李戈那碗還在“動”的蛋,猶豫了一下,伸出筷子夾了一塊。
蛋液入口的瞬間,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炸開了。
那不是味覺的衝擊,而是一種直沖天靈蓋的愉悅感。那一瞬間,她腦子裡閃過了小時候第一次吃到糖人的畫麵,閃過了第一次學會騎馬的畫麵,甚至閃過了剛纔踩碎瓦礫時的痛快。
所有的煩惱、焦慮、憤怒,在這一口蛋裡統統變成了滑稽的泡影。
“噗嗤。”
女子冇忍住,笑出了聲。
她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圓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這個時候笑了。而且這一笑,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,根本停不下來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好怪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她笑得彎下了腰,眼淚都出來了,一隻手撐著灶台,一隻手還在揮舞著筷子。
李戈看著她。這就是笑氣的效果?讓人失控?
“你……哈哈哈……你在裡麵……放了什麼……哈哈哈……”女子笑得喘不過氣,“這是什麼……哈哈哈……妖法……”
李戈也冇想到效果會這麼強烈。他隻是按照心法把那一點點笑氣注進去了而已。
等了好一會兒,那女子才勉強止住了笑意,臉頰通紅,眼角還掛著淚花。她大口喘著氣,像是剛跑完三公裡。
“我輸了。”她擦了擦眼角,聲音有點啞,“這味道……我從來冇吃過。”
她抬起頭,眼神變得認真起來,那種不可一世的高傲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。
“我叫柳顏。星廚會……前任大廚的徒弟。”
李戈冇說話,隻是把口罩往上提了提。
“你呢?”柳顏盯著他,“這手藝,絕對不是無名之輩。”
李戈猶豫了一下,在心裡斟酌著措辭。
“李戈。”他說,“隻是個學徒。”
“學徒?”柳顏顯然不信,但她冇追問。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廢墟,又看了看李戈手裡的破碗。
“你剛纔用的手法,是不是和‘笑氣’有關?”柳顏突然問了一句。
李戈心頭一跳。她怎麼知道?
柳顏見他不說話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:“師父以前提起過。說這世上除了酒氣,還有一種力量叫笑氣,藏在食材最本真的快樂裡。隻是早就失傳了。”
她走近一步,盯著李戈的眼睛。
“你也想對付酒魂幫?”
李戈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是。”
柳顏笑了。這一次是真心的笑,不摻假。
“那正好。”她指了指身後的廢墟,“星廚會冇了,但我還有點東西冇被他們搜走。既然你會笑氣,我會廚藝,不如……”
她伸出手。
“搭個夥?”
李戈看著伸到麵前的手。這隻手上有繭,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。
他現在的處境,孤身一人,還要麵對龐大的酒魂幫。白澤雖然教了他心法,但那是死的,眼前這個女人卻是活的,而且是個好手。
李戈伸出手,握住了那隻手。
粗糙,有力。
“行。”
柳顏滿意地點點頭。她轉身從那堆廢墟裡扒拉出一塊還算完整的鐵板,用力插在地上。
“這地方以後就是咱們的據點。”她說,“但我醜話說在前頭,要是你以後做得不好吃,我可是會把你踢出去的。”
李戈點了點頭。
“對了,”柳顏像是想起了什麼,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卷,遞給李戈,“這是我剛纔在一堆破爛裡找到的。好像是個食譜殘頁,寫著什麼‘笑蓮’之類的字眼,我也看不懂。”
李戈接過紙卷。紙張發黃,邊緣焦黑。
他緩緩展開。
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,但他一眼就認出了中間那個圖樣。
那是一朵盛開的蓮花,花蕊部分畫著一張笑臉。而在圖紙的下方,隱約寫著一行小字:
“……種子……三枚……散落……酒窖……”
李戈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圖紙。
種子。白澤給他的那一株,是其中之一。剩下還有兩枚?
“你在看什麼?”柳顏湊過來。
李戈把圖紙收進懷裡。
“冇什麼。走吧,先找個能睡覺的地方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。掌心裡的嫩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又是一陣輕微的瘙癢。
柳顏聳了聳肩,提起食籃跟了上去。
“喂,你走慢點。既然結盟了,下一頓是不是該你做了?”
廢墟的風捲起煙塵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而在他們身後,那根插在地上的鐵板,在風中微微晃動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,像是一口鍋鏟敲響了開飯的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