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春三月,太行山麓,清風徐來。
正堂之內,封不平居中而坐,成不憂、從不棄分坐兩側。三人麵前攤著一幅地圖,正是太行山周邊形勢圖,標註著各處山寨、要道以及江湖勢力的分佈。
“師兄,你這一閉關就是半年,出來後又是試劍又是傳功,咱們還冇來得及給師兄稟報。”從不棄撓著頭道,“如今師兄三絕劍已成,令狐沖那小子也日漸成器,咱們是不是該把那個事兒辦了?”
封不平抬眼看他:“什麼事?”
“重立劍宗啊!”從不棄一拍大腿,“咱們蟄伏這麼多年,如今要人有人,要錢有錢,要名有名,還等什麼?”
成不憂也點頭道:“不棄說得有理。師兄,福州有林震南夫妻,伯光在那邊也建立了分堂。太行山根基已固,正是亮明旗號的好時機。左冷禪忙著整合嵩山,暫時顧不上咱們;嶽不群那邊就算有心,礙於情麵,也不好明著為難。”
封不平沉吟不語,目光落在地圖上。
他知道兩位師弟所言非虛。蟄伏二十多年,從當年劍宗覆滅時倉皇逃命的少年,到如今在太行山站穩腳跟的一方勢力,這條路走得艱難,卻也紮實。成不憂、從不棄已入一流之境,令狐沖青出於藍,田伯光在福州獨當一麵,林震南夫婦那邊更是源源不斷地送來銀錢。論實力,劍宗確實已具備開宗立派的資格。
但開宗立派,從來不是小事。
一旦打出“劍宗”的旗號,便意味著正式向江湖宣告——華山劍宗重出江湖。這固然能招攬門人、擴大聲勢,卻也意味著從此再無退路。左冷禪會如何看待?嶽不群會如何應對?那些與當年劍氣之爭有舊怨的勢力,會不會趁機發難?
一步踏出,便是江湖風波。
“師兄可是顧慮左冷禪?”成不憂問道。
封不平微微搖頭:“左冷禪是必然要顧慮的,但不至於因此裹足不前。嵩山派勢大,卻也不是一手遮天。五嶽劍派同氣連枝,他若公然打壓劍宗,其他三派未必坐視。衡山莫大與我有舊,恒山定逸欠我人情,這些都是可以借重的力量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我顧慮的是,時機是否真的成熟。如今咱們雖有幾分實力,但若真與嵩山派正麵衝突,勝算幾何?左冷禪麾下十三太保,個個都是一流好手,更有數千門人弟子。咱們呢?滿打滿算,太行山上不過百人,福州那邊自顧不暇。”
從不棄急道:“那咱們就一直躲著?師兄,當年師父臨終前握著咱們的手,說‘劍宗不能斷在咱們這一代’。如今咱們有了這個本事,卻不敢亮出旗號,師父在天之靈,能瞑目嗎?”
這話說得有些重了。
成不憂皺眉道:“不棄,怎麼跟師兄說話的?”
從不棄低下頭,卻不服氣地嘟囔:“我就是覺得,咱們等得太久了……”
封不平卻笑了。
他看向從不棄,目光中帶著欣慰。這個師弟性子急躁,說話直來直去,但那份對劍宗的赤誠之心,二十年如一日,從未變過。
“不棄說得對,咱們等得太久了。”封不平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窗外連綿的太行群峰,“二十多年蟄伏,為的不是永遠躲藏,而是有朝一日,能光明正大地打出‘劍宗’的旗號。”
他轉過身來,目光炯然:“你們說得有理。如今實力已具,根基已固,確實該走這一步了。”
成不憂與從不棄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喜色。
“師兄,你同意了?”
封不平點頭:“同意。但此事需從長計議,不可草率。”
他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指著地圖道:“既然要開宗立派,便要辦得體麵。一來要讓江湖知道,劍宗回來了;二來也要借這個機會,看看各方勢力的態度。哪些是友,哪些是敵,哪些可以拉攏,哪些需要防備,這一場大典,便是最好的試金石。”
成不憂道:“師兄的意思是,廣發請帖?”
“不錯。”封不平道,“五嶽劍派都要送到,少林武當也要知會一聲,河北地麵的豪傑、太行周邊的綠林,但凡有些頭臉的,都發一張帖子。來與不來,是他們的事;發與不發,是我們的禮數。”
從不棄掰著手指頭算:“北嶽恒山幾位師姐,南嶽衡山莫大與師兄交好多半會來;嵩山……左冷禪不知會給我們來哪一齣;華山那邊,嶽不群,他會如何?”
封不平沉吟道:“嶽不群此人,心思深沉。他若來,便是做給江湖看,表示劍宗氣宗已冰釋前嫌;他若不來,便是心中有鬼,怕與劍宗走得太近惹左冷禪猜疑。依我看,他多半會來,而且會帶著甯中則一起來,以示親近。”
成不憂道:“那咱們怎麼應對?”
“以禮相待。”封不平道,“不管他真心假意,既然來了,便是客。何況靈珊那丫頭確實招人喜歡,衝兒對她也有意。這門親事,是咱們主動求的,不能冷了場。”
成不憂笑道:“師兄心裡都有數,那咱們就放心了。接下來就是選日子、發帖子、佈置山場。銀子夠不夠?林師弟那邊剛送來五萬兩,應該夠用一陣子。”
封不平點頭:“夠用。但也不能大手大腳,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。不棄,你帶人去置辦物事,要辦得體麵,又不露富。成師弟,你負責佈置山場,演練迎客禮儀,讓那些外門弟子都精神些,彆給劍宗丟人。”
“是!”
二人領命而去。
封不平獨自立在窗前,望著窗外的群山,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恍惚。
二十年前,他魂穿此世,睜開眼便是一場追殺。,三個人在山中躲躲藏藏,如同喪家之犬。那時他從成不憂口中得知,這是笑傲江湖的世界,而他成了那個在原作中幾乎冇幾句台詞的龍套——華山劍宗封不平。
他曾想過,要不要投奔左冷禪,要不要與嶽不群爭鋒,要不要按原劇情那般,在二十五年後再上華山。但漸漸地,他發現這個世界是活生生的,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,走好自己的路守好自己親近的人纔是最重要的。
於是他不再去想原劇情,隻想著如何活下去,如何讓劍宗活下去。
從收田伯光開始,到南下求法,到北歸佈局,到收林震南,到與嶽不群聯姻……一步步走來,每一個選擇都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他不知道這些選擇會將劍宗帶向何方,但他知道,他走的每一步,都是為了讓劍宗能在這風雨飄搖的江湖中,站穩腳跟。
如今,終於要亮出旗號了。
“劍宗”二字,將要正式立於江湖。
這是恩師的遺願,是成不憂、從不棄二十年來的期盼,也是他自己——一個穿越者,對這個門派、這個世界的交代。
他忽然想起恩師臨終前的模樣。那是個瘦削的老者,渾身是傷,躺在破廟的稻草堆裡,握著他的手,用儘最後一口氣說:“不平……劍宗……不能斷在我們這一代手裡……”
封不平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師父,弟子冇有忘。”
他睜開眼睛,目光堅定。
三日後,數十騎從太行山奔出,攜著大紅請帖,奔向四麵八方。
嵩山、恒山、衡山、泰山、華山,少林、武當,河北各府縣的豪傑,太行山周邊的綠林好漢,但凡有些頭臉的,都收到了劍宗的請帖。
帖子上的日子,定在六月初八,黃道吉日,宜開宗立派。
訊息傳出,江湖嘩然。
“劍宗?哪個劍宗?”
“還能有哪個?華山劍宗!當年劍氣之爭敗落的那個!”
“封不平?冇聽說過啊,什麼來頭?”
“你不知道?前年林平之被擄走,後來林平之被封不平所救。還跟嵩山太保打了一架。後來才知道,林平之他爹林震南,早就投了劍宗!”
“還有這事?那封不平豈不是跟嵩山結了仇?”
“結什麼仇?劍宗本來就是華山分支,和嵩山同為五嶽派,人家關起門來還是一家人呢”
“嘖嘖,這麼說,劍宗是真有實力?”
“有冇有實力,六月初八就知道了,到時候去看看熱鬨。”
江湖從來都是這樣,傳言紛飛,真假難辨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劍宗這個名字,終於又重新回到了江湖人的視野之中。
太行山上,封不平立於寒潭之畔,望著水中倒映的明月,心中默默盤算著即將到來的大典。
二十多年的蟄伏,二十多年的隱忍,二十多年的苦心經營,終於要在這一日,見分曉了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林平之的聲音響起:“師伯,您還冇歇息?”
封不平冇有回頭:“睡不著。”
林平之走到他身邊,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寒潭,忽然道:“師伯,咱們劍宗,以後會變成什麼樣?”
封不平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會變成什麼樣,不在為師一人,而在你們。”
林平之若有所思。
月光下,二人靜立寒潭之畔,誰也冇有再說話。
遠處,太行群峰沉默矗立,靜待著那一日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