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起雲湧
劍鳴鼓山聲威動,八方風雨彙閩中。
群雄南北來相投,暗湧江湖浪幾重。
三個月後,福州周邊勢力,風向已悄然轉變。
鼓山分堂的一百多名外門弟子,經過半年操練,已初具戰力。劍衛班押鏢三十餘趟,無一失手,打退了十幾撥山賊水匪,名聲大噪。有一趟押的是福州綢緞商的十萬兩銀貨,途徑戴雲山,遇上一股六十餘人的山賊,劍衛班五十人結陣迎敵,殺退三波攻勢,斬首二十餘級,自身隻傷了七人。訊息傳開,閩南震動。
暗哨班遍佈城中,各幫各派的動向,每日都有密報送入鏢局。哪家幫主納了小妾,哪派弟子與人爭風吃醋,哪個官府師爺收了黑錢,事無钜細,儘在掌握。田伯光的案頭,每日都有厚厚一疊密報。
武卒班更是人人爭先,武功進境遠超同儕。田伯光親自定下規矩——每月一考,前三名賞銀五十兩,後三名罰挑水一月。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,武卒們練功幾近瘋魔,有人半夜還在演武場上紮馬步。
陸續有閩南各地的武林人士前來投奔,有散人,有小門派的弟子,甚至有其他鏢局的鏢師。田伯光來者不拒,但甄選極嚴,先由林震南問話,再由他親自試手,過不了三招的,一概不收。半年下來,外門弟子也不過增至二百三十七人。
那些當初觀望的高手,也漸漸坐不住了。
先是泉州南少林的俗家弟子陳遠誌來投,此人一手羅漢拳,在泉州少有敵手。田伯光親自試過他的功夫,兩人在演武場上走了三十餘招,雖有田伯光手下留情,但他的武功確實紮實。田伯光點頭收入門下,任為武卒班副教頭。
接著是漳州鐵劍門的幫主劉鐵山,帶著門下二十餘人前來投奔。鐵劍門在漳州小有名氣,因得罪了當地官府,無處容身。田伯光收下他們,將其併入劍衛班,又托關係替他們擺平了官司。劉鐵山感激涕零,當眾發誓效忠。
然後是福州本地的大財主錢萬通,主動送來兩株人蔘作為“賀儀”,又把自己兩個兒子送入分堂學藝。田伯光收下人蔘,收了兩個弟子,卻不給任何特殊照顧,與普通弟子一視同仁,每日紮馬步、練基本功。錢萬通不但不惱,反而更加恭敬,逢人便說劍宗門規森嚴。
這一日,田伯光正在後廳檢視暗哨班送來的密報,林震南匆匆而入,麵色古怪。
“田師兄,有貴客。”
田伯光抬頭:“誰?”
林震南道:“莆田少林寺羅漢堂首座,方圓大師。”
田伯光眉頭一挑,放下密報,起身道:“請。”
莆田少林寺,乃是閩南第一名刹,方圓是方覺方丈的師弟,更是名滿江湖的高僧,輩分極高,與少林寺方丈同輩,武功深不可測。傳聞他三十年前曾以一掌擊斃橫行閩浙的大盜“海上飛”,二十年前在泉州渡口一掌逼退倭寇十七人。此人親自登門,絕不隻是拜會那麼簡單。
田伯光整理衣冠,迎出正廳。
廳中站著一位老僧,身披袈裟,鬚眉皆白,麵色紅潤,目光如電。見田伯光出來,合十道:“阿彌陀佛,老衲冒昧來訪,田施主勿怪。”
田伯光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:“大師駕臨,蓬蓽生輝。請上座。”
兩人落座,茶過三巡。林震南親自斟茶,用的是福州特產茉莉花茶,茶香清雅。
方放下茶盞,歎道:“老衲在莆田,也常聽聞劍宗之事。田施主年紀輕輕,武功高絕,林施主善於經營,短短半年,便將閩南武林攪動如斯。老衲佩服。”
田伯光道:“大師過譽。晚輩二人不過是替師門做事,當不起‘攪動’二字。”
方圓微微一笑:“田施主不必自謙。老衲此來,一是想見見傳說中的少年英傑,二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田伯光,那目光平和卻深邃,彷彿能看透人心:“老衲想問問,劍宗在閩南設分堂,究竟意欲何為?”
田伯光心中一凜,知道這纔是正題。
他沉吟片刻,道:“大師,晚輩不敢隱瞞。在下師兄封不平,意在重振劍宗。但重振劍宗,需要根基,需要人手,需要錢財。閩南富庶,民風彪悍,正適合劍宗紮根。”
空聞微微頷首:“重振劍宗,老衲可以理解。但劍宗畢竟是華山一脈,若是在閩南做大,難免會引起其他門派的猜忌。嵩山派那邊,左掌門怕是不會坐視不理。”
田伯光笑道:“大師是擔心劍宗與嵩山起衝突,傷及無辜?”
方圓不答,算是預設。他端起茶盞,輕啜一口,目光越過茶盞,落在田伯光臉上。
田伯光站起身,走到廳中,負手道:“大師,晚輩鬥膽說句不中聽的話。江湖上,不是東風壓倒西風,就是西風壓倒東風。劍宗要重振,遲早要跟嵩山對上。但那是以後的事,眼下——”
他轉身,目光直視空聞:“眼下劍宗隻想在閩南立足,安安分分地做生意,安安分分地練功。閩南的各門各派,隻要不來招惹劍宗,劍宗也絕不去招惹他們。至於嵩山……讓他們放馬過來便是。”
空聞看著他,沉默良久。廳中一時寂靜,隻聞院中秋蟬嘶鳴。
良久,空聞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起身,合十道,“有田施主這句話,老衲就放心了。往後還請田施主顧念我佛慈悲,少傷人命。若有用得著老衲的地方,田施主儘管開口。”
田伯光躬身行禮:“多謝大師。”
送走方圓,林震南,滿麵喜色:“師兄,南少林這一關過了,閩南武林算是徹底站穩了。”
田伯光卻搖了搖頭,麵色凝重。
“師弟,南少林來的可不簡單。剛剛方圓和尚,若有若無的氣機探查於我。”
林震南一怔:“為何?”
田伯光望向北方,目光幽深:“南少林應該是早就知道你林家辟邪劍譜的秘密吧”
林震南麵色也凝重起來:“師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田伯光擺擺手:“方圓和尚冇探查到想知道的,暫時無憂。我們得將此事報與大師兄,請他儘快定奪吧”
半月後,一封密信從太行山傳來。
信使是個精瘦的漢子,風塵仆仆,滿眼血絲,顯然是日夜兼程。他遞上信,連口水都冇喝,便拱手告辭。
田伯光拆開一看,是封不平的親筆。信中隻有寥寥數語——
“閩南之事,吾已知悉。愚兄已有定計。左冷禪已遣人南下打探,務必小心。另,令狐沖已有所成,不日將往福州常駐。你二人多年未見,正好一敘。”
田伯光看著信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“這小子,終於要下山了。”
他收起信,望向窗外。
窗外,暮色四合,華燈初上。福州的夜市剛剛開張,街上人聲鼎沸,叫賣聲、吆喝聲、笑罵聲混成一片。遠處傳來更鼓聲,咚,咚,咚——初更了。
而在這熱鬨之下,暗流正在湧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