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試群雄
群豪列陣叩山門,一劍橫天鎮閩尊。寒光懾破群雄膽,威後猶須立敬魂。
田伯光與林震南立於山門大殿。二十餘人魚貫而入,為首的是一名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,虎背熊腰,麵容粗獷,正是泉州振遠鏢局總鏢頭周雄。身後跟著泉州一帶的武林人物,有老有少,有僧有俗。一行人進門時,目光四下遊移,打量著廳中佈置。
田伯光高坐主位,林震南陪坐一旁。
周雄進門,目光先在田伯光身上一掃,隨即抱拳笑道:“這位想必就是名震閩南的田伯光田少俠了?”
田伯光起身,拱手還禮,不卑不亢:“周總鏢頭過譽。田某初來乍到,當不起‘名震’二字。諸位遠道而來,請坐。”
眾人落座,茶過三巡。
周雄放下茶盞,笑道:“田少俠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劍宗在福州設分堂,咱們閩南武林上下,都佩服得很。隻是有一事不明,想請教田少俠。”
田伯光道:“請講。”
周雄道:“江湖規矩,新立門戶,總要拜拜山頭,打個招呼。劍宗在福州開張三個月,咱們閩南各門各派,可冇收到一張拜帖。”
此言一出,廳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。周雄身後幾人,臉上已露出不善之色。
田伯光端起茶盞,不緊不慢飲了一口,才道:“周總鏢頭的意思,是怪我劍宗禮數不周?”
周雄笑道:“不敢。隻是咱們閩南武林,向來同氣連枝。劍宗既然要在閩南紮根,總該讓咱們知道,往後該怎麼相處。”
田伯光放下茶盞,目光直視周雄:“那周總鏢頭想怎麼相處?”
周雄被他目光一逼,心中微微一凜。他成名多年,見過的少年英傑不少,但像田伯光這樣目光如刀的,卻是頭一回遇到。那目光裡冇有半分懼意,反而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他定了定神,道:“好說。咱們閩南武林,向來各走各的道,井水不犯河水。劍宗若是想插一腳,總得拿出點本事來,讓大夥兒心服口服。”
田伯光笑了:“周總鏢頭這是要考較我田某人了?”
周雄抱拳道:“不敢。隻是久聞田少俠劍法精絕,大夥兒都想開開眼界。”
話音一落,周雄身後走出一人,是個四十來歲的僧人,身披袈裟,手持禪杖。這僧人雙目精光內斂,步伐沉穩,一看便知是練家子。
周雄介紹道:“這位是泉州開元寺的圓覺大師,一手伏魔杖法,在閩南少有敵手。田少俠若是不棄,不妨指點幾招。”
田伯光看了一眼那僧人,淡淡道:“指點不敢。隻是田某有個規矩——要麼不打,要麼見血。圓覺大師是出家人,傷了不好。”
圓覺臉色一變,禪杖一頓,青磚地麵應聲裂開一道細紋:“田施主好大的口氣。貧僧走南闖北二十餘年,還冇人敢這般跟貧僧說話。”
田伯光站起身,走到廳中,負手而立:“那大師請。”
圓覺冷哼一聲,禪杖一抖,虎虎生風,直取田伯光。杖影如山,當頭罩下。
田伯光不閃不避,待禪杖臨近,身子微微一偏,那禪杖擦著他衣袂掠過。他左手一探,已搭上禪杖,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劍,劍光一閃,直刺圓覺咽喉。
劍尖在喉前三寸處停住。
圓覺大驚,慌忙後退。田伯光卻不追擊,收劍而立。
圓覺低頭一看,胸前袈裟已被劃開一道口子,露出裡麵僧衣。若田伯光方纔再進一寸,此刻他已是個死人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圓覺麵色灰敗,合十道,“施主劍法通神,貧僧認輸。”
田伯光收劍入鞘,淡淡道:“大師的伏魔杖法,剛猛有餘,變化不足。回去練三年,再來找我。”
圓覺滿麵羞慚,退入人群。
廳中一片寂靜,落針可聞。
周雄臉色變了又變,最終擠出一絲笑容:“田少俠果然名不虛傳。隻是……”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眾人,似乎在鼓動誰再上。
田伯光目光掃過眾人,忽然笑道:“周總鏢頭,你們二十餘人一起上吧。省得一個一個來,耽誤時間。”
此言一出,滿堂嘩然。
周雄身後眾人又驚又怒,有人已按捺不住,拔出兵刃。
“狂妄!”
“小子找死!”
“一起上,讓他知道厲害!”
周雄伸手攔住眾人,麵色陰沉:“田少俠,這話可有些過了。”
田伯光負手而立,笑容不變:“過嗎?田某覺得剛剛好。諸位不是想看看劍宗的本事嗎?那就看個夠。”
他話音一落,身形忽然動了。
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,一道人影已在廳中穿梭。劍光如電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所過之處,兵刃落地之聲不絕於耳。
不過盞茶功夫,二十餘人手中兵刃儘數落地。有人捂著虎口,有人揉著手腕,有人麵色慘白,有人滿眼駭然。地上刀劍橫陳,一片狼藉。
田伯光收劍而立,氣息平穩,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。唯有額角微微見汗。
“諸位。”他環視眾人,淡淡道,“劍宗的規矩,田某已經演示過了。往後怎麼相處,諸位自己掂量。”
周雄麵如土色,抱拳道:“田少俠劍法通神,周某服了。從今往後,劍宗在閩南的事,就是我周某的事。但有差遣,萬死不辭。”
身後眾人也紛紛行禮,再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田伯光擺擺手:“周總鏢頭客氣。往後鏢局生意,少不得要仰仗諸位。今日天色不早,諸位若是不嫌棄,便在一同至鏢局用頓便飯。”
周雄連忙道:“不敢叨擾。改日田少俠若有空,務必到泉州一敘,讓周某儘儘地主之誼。”
田伯光含笑點頭,送客出門。
待眾人遠去,林震南走上前來,歎道:“師兄今日這一手,算是徹底鎮住閩南武林了。”
田伯光望著遠去的背影,輕聲道:“師弟,這纔剛開始。”
林震南一怔:“怎麼說?”
田伯光道:“今日來的,不過是閩南的二三流人物。真正的高手,還躲在暗處看戲呢。咱們立威是立了,但接下來纔是硬仗——要讓那些真正有本事的,心甘情願地來投。”
林震南沉吟道:“田師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田伯光轉身,目光灼灼:“封師兄說過,要想在江湖上立足,要麼讓人敬,要麼讓人怕。今日他們是怕了,但光怕不夠。下一步,得讓他們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