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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步聲響起。
成不憂從夜色中走來,手裡提著一壺酒。
“師兄,還冇睡?”
封不平搖搖頭。
成不憂在他身邊坐下,把酒壺遞給他:“喝點?”
封不平接過,仰頭喝了一口。
酒是普通的燒刀子,辣得嗓子疼。
成不憂也喝了一口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師兄,你在想劍宗以後的路吧?”
封不平冇有否認。
成不憂望著潭水,緩緩道:“我也在想。白天看見林師弟那個樣子,我心裡頭又高興,又難受。高興的是咱們劍宗越來越興旺,難受的是……咱們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太行山裡吧?”
封不平轉頭看他。
成不憂繼續道:“錚兒八歲了,容兒也八歲了。等他們長大,是要娶妻生子的。總不能讓他們也窩在山裡,一輩子不見人?令狐沖那孩子,天資那麼好,總不能讓他一直憋著,不去江湖上闖蕩?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林師弟雖然破了一流,可他心裡頭,怕是還惦記著福威鏢局。那是他林家的基業,總不能說丟就丟。王師妹雖然不說,可我知道,她也想回福州看看。”
封不平沉默。
成不憂說的這些,他都想過。
可他給不出答案。
“師兄。”成不憂忽然看著他,“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?咱們劍宗,到底該往哪兒走?”
封不平望著潭水,良久無言。
月光灑在水麵上,波光粼粼,卻照不透潭底的黑暗。
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本小說。那本書裡的主角,也遇到類似的困境。主角的選擇是——哪條路都不選,哪條路都走。
什麼意思?
就是明麵上留在太行山,暗中在福建布子;就是跟嶽不群虛與委蛇,也跟左冷禪周旋;就是令狐沖去華山學劍,田伯光在福州坐鎮,讓成不憂、從不棄在太行山守著,林震南夫婦在明麵上打理鏢局。
多線並行,多方下注。
等時機到了,再看哪條路能走通。
封不平忽然心中一動。
這個法子,或許可行。
“成師弟。”他緩緩開口,“你說,咱們若是在福建也建個分堂,如何?”
成不憂一愣:“分堂?”
“對。”封不平道,“太行山這邊,還是咱們的根基。可福建那邊,有福威鏢局,有林家的人脈,咱們可以派人在那邊常駐。一來可以照應鏢局的生意,二來也可以在那邊收徒傳藝,三來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幽深。
“三來,萬一哪天真跟嵩山派撕破臉,咱們也有個退路。”
成不憂眼睛一亮,隨即又皺眉道:“可是師兄,咱們人手不夠啊。怎麼忙得過來?”
封不平道:“不是現在。是一步步來。”
他站起身,望著遠處的山巒。
“眼下最重要的,還是提升實力。衝兒破境在即,等他成了一流,就能獨當一麵。平之那孩子再過幾年也長大了,可以帶出去曆練。錚兒容兒雖然小,可日子過得快,一轉眼就長大了。”
“到那時,咱們的人手就寬裕了。太行山留一批,福建去一批。兩邊都有人,兩邊都能發展。將來無論江湖上怎麼變,咱們都有立足之地。”
成不憂聽著,漸漸露出笑容。
“師兄這主意好!進可攻,退可守,兩邊下注,總不會全輸。”
封不平搖搖頭:“不是兩邊下注。是……是給劍宗的將來,多留幾條路。”
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。
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。
那時他覺得這話俗,現在才明白,這是千百年來多少人用血淚換來的教訓。
“成師弟。”封不平轉過身,“明日召集大夥兒,我有話說。”
成不憂站起身,抱拳道:“是。”
——
次日眾人齊聚。
封不平坐在上首,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成不憂、從不棄、林震南、王師妹、令狐沖、林平之。成錚和從容兩個娃娃蹲在門口,睜著眼睛往裡看。
封不平緩緩開口:“昨夜我想了一夜,劍宗以後的路,該往哪兒走。”
眾人神色一凜,都凝神傾聽。
“回華山,眼下不行。嶽不群容不下咱們,咱們也不甘心寄人籬下。留在太行山,也不行。左冷禪虎視眈眈,早晚要對咱們動手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可若遠走福建,也不行。咱們的根在這裡,衝兒的機緣也在華山那邊,不能因噎廢食。”
令狐沖忍不住問:“師父,那咱們該怎麼辦?”
封不平看著他,緩緩道:“咱們不走了。”
眾人一愣。
封不平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太行山是咱們的根基,不能丟。寒潭是練功寶地,也不能棄。從今日起,劍宗宗門,就設在太行山。”
“可福建那邊,也不能不管。福威鏢局是林師弟的基業,也是咱們劍宗的財源。從今日起,劍宗在福州設一分堂,由田師弟坐鎮。日後人手多了,再派人過去常駐。”
他看向林震南:“震南,王師妹,你們夫妻二人,可先下山去福州照看鏢局,平之留著修煉,長大了,再替你們分擔。”
林震南起身抱拳:“謹遵師兄之命。”
封不平又看向令狐沖:“衝兒,你破境之後,可以去華山走走,有你惦記的人。”
令狐沖臉一紅,呐呐道:“師父,弟子……”
封不平擺擺手,打斷他。
最後看向成不憂和不從棄:“成師弟,從師弟,你們二人,還是留在山裡。一來教導錚兒容兒,二來守護寒潭打磨雙劍。日後劍宗真遇上強敵,你們就是咱們的殺手鐧。”
成不憂二人起身應是。
封不平環視眾人,緩緩道:
“劍宗如今人少,可日後會越來越多。這條路怎麼走,我也不是全想明白了。但有一樁,我想明白了——”
“咱們劍宗,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,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。
封不平笑了笑,冇有解釋。
他走到門口,望著外麵的山巒。
陽光正好,照得滿山蒼翠。
二十多年了。
他封不平,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前路如何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無論前路多難,這些人都陪著他一起走。
那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