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不平立於寒潭之畔,望著眼前眾人。
成不憂、從不棄分立左右。二十二年了,當年倉皇下山的青年,如今已是年過不惑的中年人。眉宇間那股銳氣,非但未減,反倒愈發內斂深沉。
林震南夫婦並肩而立。這二人入門最晚,資質平平,勝在心誌堅韌,又肯下苦功。封不平看著他們,便想起當年在福州初見時的情形——那時林震南還是福威鏢局的總鏢頭,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的倨傲,如今那些浮華早已褪儘,隻剩下沉穩。
令狐沖抱劍站在不遠處,嘴角噙笑。這孩子今年二十二,武功已臻二流頂峰。封不平看著他,便想起當年在路邊撿到那小乞丐時的情形——瘦骨嶙峋,卻有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林平之立在令狐沖身側,十五歲的少年身量未足,但腰桿挺得筆直。自被劫一事之後,這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,練功再不用人催。
更遠處,成錚和從容兩個八歲的娃娃蹲在石頭上,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往這邊張望。那是成不憂和從不棄的兒子,正是淘氣的時候。
封不平望著這些麵孔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當年劍氣之爭,劍宗敗北,師父戰死,師兄弟們死的死、散的散。他和成不憂、從不棄三人逃下山時,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。
二十二年了。
他封不平,終於又有了自己的門人弟子。
“師兄?”
成不憂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
封不平回過神來,微微搖頭:“無事。”他看向林震南夫婦,正色道,“震南,王師妹,你們二人入門雖晚,勝在肯下苦功。此番閉關,不將內力練透,不得下山。”
林震南躬身道:“是。”
王師妹亦斂衽行禮。
封不平又道:“成師弟、從師弟的雙劍合璧已臻化境,正好將經驗傳給你們。”
成不憂笑道:“林師弟,王師妹,你們可要好生學。這雙劍合璧,我二人可是花了十幾年才練出來的。”
從不棄也咧嘴一笑:“對,當初我和成師兄剛開始練的時候,天天打架。他嫌我出劍太快,我嫌他出劍太慢,恨不得拿劍互捅。”
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。
封不平又看向令狐沖:“衝兒,你也是一樣。不破一流,不得下山。”
令狐沖笑嘻嘻道:“師父放心,弟子一定努力。”
封不平瞪了他一眼,令狐沖連忙收起笑容,正色應是。
最後看向那兩個孩子,招招手:“錚兒,容兒,過來。”
兩個娃娃連滾帶爬地跑過來。
封不平蹲下身,溫聲道:“你們年紀尚小,先把根基打牢。每日紮馬步、練基本功,不許偷懶。”
成錚眨著眼睛問:“封師伯,那我們要練多久才能下山呀?”
封不平笑道:“等你什麼時候能接住你爹十劍,就能下山了。”
成錚小臉一垮,眾人又是大笑。
——
自此,劍宗眾人開始了閉關苦修的日子。
每日清晨,天未亮,寒潭邊便已有人影。
先是林震南夫婦。二人早早起身,在潭邊練劍。林震南劍法沉穩厚重,一招一式有板有眼,如老吏斷獄,絲毫不亂。王師妹劍法輕靈飄逸,劍光閃爍間,如飛燕掠水,羚羊掛角。
雙劍合璧,一剛一柔,配合漸入佳境。
成不憂、從不棄立在一旁指點。
“林師弟,這一劍慢了!雙劍合璧講究心意相通,你出劍慢了,王師妹就得等你,一等你,劍勢便斷!”
“王師妹,這一劍太飄!震南的劍沉穩,你的劍便該更沉穩些,才能配合得上。”
林震南夫婦虛心受教,一遍一遍地練。
日頭漸高,陽光灑在寒潭上,水麵波光粼粼。
成不憂和從不棄也下場,與林震南夫婦對練。四道劍光交織在一起,時而如兩條蛟龍纏鬥,時而如兩對飛燕共舞。劍風呼嘯,勁氣四溢,驚得潭邊棲息的飛鳥撲棱棱飛起。
令狐沖抱著劍坐在不遠處的大石上,看得入神。
林平之也坐在他旁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。
“師兄,成師叔和從師叔的雙劍真厲害。”林平之小聲道。
令狐沖點點頭:“是厲害。但更厲害的是他們那種默契,就像一個人長了四隻手。你看,成師叔出劍的時候,從師叔根本不用看,就知道他要往哪兒刺。”
林平之若有所思。
場中,成不憂忽然收劍後退,笑道:“好了,今天就到這裡。你們夫妻二人,先練著。我們帶孩子去紮馬步。”
從不棄也收劍,招手道:“錚兒,容兒,過來!”
兩個小娃娃苦著臉跑過來,在潭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,老老實實紮起馬步。
成不憂和不從棄立在一旁,監督著兩個孩子。
“腿再開些!腰挺直!彆抖!才站了一炷香就抖,像什麼話!”
兩個孩子小臉憋得通紅,卻咬著牙堅持。
——
白晝練劍,夜晚練功。
月色如水,灑在寒潭上,潭水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林震南盤膝坐在潭邊,五心朝天,雙目微闔。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,每轉一圈,便壯大一分。那寒氣自潭中升起,滲入他體內,與內力融為一體。
不遠處,王師妹也盤膝而坐,同樣在運轉內力。
夫妻二人相距不過三丈,氣息卻隱隱相連。這是雙修之法,雖不能直接提升功力,卻能讓二人的內力漸漸同頻,日後雙劍合璧時,配合會更加默契。
封不平遠遠站著,凝神感應二人的氣息。
林震南的內力積累確實渾厚。這些年來,他雖然忙於鏢局事務,但內功從未放下。劍宗的藥材又從未斷過,日積月累,這份功力倒也不容小覷。
王師妹也不弱。她入門雖晚,卻肯下苦功,悟性也在林震南之上。此刻內力運轉,雖不如林震南渾厚,卻更加圓融。
封不平轉身離去,不再打擾二人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