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
卻說封不平一行人救了林平之,連夜趕回太行山。
一路無話,待到得山腳,天色已然大亮。朝陽初升,照得滿山鬆柏蒼翠欲滴,山間雲霧繚繞,宛若仙境。
林震南早已在山門外等候,望見眾人身影,疾步迎上。他一把握住林平之的手,上下打量,見兒子除了神情委頓,身上並無傷痕,這才長出一口氣,眼眶已然泛紅。
“平之,你……你可嚇死為父了!”
林平之見父親如此,心中也是酸澀,低聲道:“爹,兒子不孝,讓您擔心了。”
林震南搖搖頭,拍了拍他肩膀,轉向封不平,躬身一揖到底:“師兄,大恩不言謝。震南無能,連累師兄親自下山……”
封不平伸手扶起他,溫聲道:“師弟說哪裡話。平之是我劍宗門人,我若不出手,誰出手?走,先上山再說。”
一行人拾級而上,回到劍宗駐地。
大殿之中,眾人落座。成不憂、從不棄二人自去安頓家小,田伯光坐在封不平下首,令狐沖與嶽靈珊挨著坐了,林震南父子坐在另一側。
封不平環視眾人,開口道:“此番平之被劫,雖已救回,但其中蹊蹺,不得不察。”
田伯光點頭道:“師兄說得是。那黑衣人武功極高,刻意隱藏路數,我與師兄聯手,也未能留下他。此人究竟是誰,有何圖謀,實在令人費解。”
林平之插口道:“田師叔,那人從頭到尾冇說過一句話,點了我的穴道就走。我連他長什麼樣都冇看清,隻記得他身形不高不矮,武功……武功真的很厲害。”
封不平沉吟道:“此人劫走平之,卻不傷他,也不索要贖金,顯然不是為了辟邪劍譜。他將平之藏在那破敗山村,又引青城、嵩山兩派互相猜疑,其誌不在小。”
成不憂皺眉道:“師兄的意思是……他想挑起紛爭?”
“正是。”封不平緩緩道,“若非伯光追蹤術高明,搶先一步找到平之,此刻青城派與嵩山派隻怕已經鬥起來了。而我劍宗夾在中間,也難以置身事外。”
從不棄一拍大腿:“好陰險的計策!此人是誰?若讓老子查出來,非把他大卸八塊不可!”
令狐沖忽然道:“師父,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
封不平看向他:“你說。”
“那黑衣人既然想挑起紛爭,為何不把平之師弟交給青城派或嵩山派?那樣豈不是更能火上澆油?”
眾人聞言,都是一愣。
田伯光沉吟道:“衝兒這話有理。若他把平之交出去,無論交給哪一派,另一派必然懷疑,爭鬥立刻就能挑起。可他偏偏把平之藏起來,等著我們去救……這……”
封不平目光閃動,良久,緩緩道:“除非,他要的不是立刻爭鬥,而是……讓我們和嵩山派結下梁子。”
眾人若有所思。
林震南道:“師兄,那黑衣人會不會是左冷禪派來的?故意劫走平之,引我們去救,然後讓嵩山派的人‘恰好’出現,與我們衝突?”
封不平搖搖頭:“不像。若真是左冷禪指使,丁勉四人不會那般驚訝。他們見到平之時的反應,不似作偽。況且,以左冷禪的為人,若要對付我劍宗,直接出手便是,何須如此曲折?”
田伯光道:“那會是誰?”
封不平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我心中有幾個猜測,但都無實據。此人武功詭異,行事周密,絕非尋常人物。今後需得小心提防。”
眾人點頭稱是。
封不平又道:“此番雖救回平之,卻也與嵩山派正麵衝突了。左冷禪此人,睚眥必報,今日丁勉四人铩羽而歸,他麵上無光,必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成不憂道:“師兄,怕他何來?咱們劍宗雖人少,卻也未必怕了他嵩山派!”
從不棄也跟著道:“正是!今日我與成師兄雙劍合璧,打得那四個太保進退不得。若左冷禪敢來,咱們師兄弟一起上,讓他見識見識劍宗的厲害!”
封不平擺擺手,示意二人稍安勿躁。
“成師弟、從師弟,你們的武功確實大進,雙劍合璧,天下大可去得。但嵩山派雄踞五嶽盟主之位多年,門人弟子數百,十三太保個個都是一流好手。左冷禪本人,更是當世頂尖高手,武功深不可測。我劍宗如今不過十餘人,真要硬碰硬,勝算不大。”
成不憂聞言,沉默下來。
從不棄也收起笑容,麵露凝重。
林震南道:“師兄說得是。咱們劍宗蟄伏多年,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麵,不能因一時意氣,壞了大事。”
封不平點點頭,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伯光,你覺得該如何?”
田伯光想了想,道:“師兄,依我之見,咱們如今最缺的,是時間。衝兒年紀尚輕,武功還未大成;成師兄、從師兄雖然雙劍合璧厲害,但若論單打獨鬥,對上頂尖高手還差些火候;林師弟夫婦武功初成,還需打磨;平之這孩子更是剛剛入門。若再給咱們五年時間,何懼他嵩山派?”
封不平微微頷首:“說得不錯。那眼下該如何?”
田伯光道:“眼下……得讓左冷禪覺得,咱們劍宗冇有威脅。”
眾人一愣。
田伯光繼續道:“左冷禪此人,野心極大,一心想要五嶽並派,做武林至尊。咱們劍宗若是表現得太過強硬,他必會視作眼中釘,想方設法除之而後快。不如暫且示弱,讓他覺得咱們不足為慮,等咱們羽翼豐滿,再作計較。”
成不憂皺眉道:“示弱?今日咱們剛打了他的臉,如何示弱?”
田伯光笑道:“成師兄,打臉的是你們太行飛燕,又不是師兄。咱們可以……”
他壓低聲音,說出一番話來。
眾人聽完,麵麵相覷。
從不棄嘀咕道:“這……這也太憋屈了吧?”
封不平卻笑了:“伯光這主意,正合我意。大丈夫能屈能伸,一時的示弱,換來的卻是長久的安穩。就這麼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