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:太行飛鷹
田伯光在破廟西北五十裡外,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山村。
線索很細微——幾枚新鮮的馬蹄印,偏離官道,隱入荒山。若非他追蹤術精湛,根本不會注意到這條岔路。
他在村外駐足,凝神傾聽。
夜風穿過斷壁殘垣,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。不是人聲,而是……血腥味。
很淡,淡到幾乎察覺不出。
田伯光拔劍在手,身形如鬼魅般飄入村中。
最深處一間半塌的土屋前,他停住了。
土屋的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。田伯光側耳細聽,聽見一個少年的聲音——在罵人。
“你到底是誰?把我綁到這裡想乾什麼?要殺要剮給個痛快,小爺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姓林!”
田伯光嘴角微微上揚。
這小子,有骨氣。
他正要推門而入,忽然心頭警兆陡生——身後有人!
田伯光瞬間橫移三丈,回身一劍。
劍光如練,斬向夜空中一道黑色身影。
那人身法奇快,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這一劍,飄然後退。田伯光一劍落空,劍勢不停,第二劍已遞出。
黑衣人袖袍一拂,一股柔勁卸開劍鋒,身形再退。
兩人在廢墟間交手數招,勁風四溢。田伯光越打越心驚——此人武功極高,輕功身法詭異莫測,似乎有意隱藏來曆,每一招都隻守不攻,絕不暴露真實路數。
他究竟是誰?
田伯光劍勢展開,快劍如狂風驟雨,逼得黑衣人連連後退。但那人身法詭異,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鋒芒,田伯光一時竟也奈何他不得。
黑衣人忽然飄退三丈,似乎要抽身離去。
就在此時,一道人影從夜色中浮現,攔在黑衣人退路之上。
封不平。
黑衣人目光一凝,身形頓住。
“閣下劫我劍宗門人,就這麼走了?”封不平語氣平淡,卻帶著無形的壓迫。
黑衣人沉默片刻,忽然袖袍一拂,一股陰柔掌力襲向封不平。封不平側身避過,正要出手,黑衣人卻借這一掌之力,身形如鬼魅般飄出數丈,冇入夜色深處。
田伯光欲追,封不平抬手止住他。
“師兄?”田伯光不解,“此人武功雖高,但你我聯手,未必留不下他。”
封不平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眉頭微皺,緩緩搖頭:“此人武功路數極為詭異,刻意隱藏來曆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竟看不出他的師承來曆。”
田伯光一怔:“師兄也看不出?”
封不平點點頭,目光幽深:“江湖上能瞞過我眼界的,冇有幾人。此人要麼是多年不出的老怪物,要麼便是某個不想讓人認出的高手。”
田伯光若有所思。
“先救平之。”封不平轉身走向土屋。
土屋的門被推開,林平之被綁在柱子上,看見來人,先是一愣,繼而大喜:“封師伯!田師伯!”
封不平上前解開繩索,渡入一股內力探查。林平之除了被封了穴道,身上並無傷勢,隻是餓了兩天,有些虛弱。
“師伯,那個黑衣人呢?抓到了嗎?”
封不平搖搖頭:“讓他走了。”
林平之咬牙道:“那人武功好高,我連他怎麼出手的都冇看清就被打暈了。師伯,您認出他是誰了嗎?”
封不平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此人武功詭異,刻意隱藏路數,我一時也看不出來曆。”
林平之愣了愣,憤憤道:“早晚有一天,我要親手抓住他!”
封不平拍了拍他的肩,溫聲道:“先回太行山,你爹急壞了。”
——
三人剛出山村,封不平忽然腳步一頓。
“有人來了。不少。”
田伯光凝神細聽,麵色微變:“至少二十人,高手不少。”
“是嵩山派的人。”封不平淡淡道,“他們也在找平之。”
林平之緊張起來:“師伯,他們會不會……”
“彆怕。”封不平目光平靜,“有我在。”
夜空中,二十餘道身影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,將三人困在中間。
為首四人,赫然是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四位——托塔手丁勉、大嵩陽手費彬、神鞭鄧八公,以及另一人,九曲劍鐘鎮。
四人身後,是二十餘名嵩山派二代弟子,個個手持長劍,列成陣勢。
丁勉看見封不平,目光一凝:“封不平?”
“丁太保,久違了。”封不平抱拳道,“深夜帶人圍堵,所為何事?”
費彬冷笑:“封不平,少裝糊塗。你身後那人,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吧?他被賊人劫持,我嵩山派一路追蹤至此,你倒先一步把人救走,是何道理?”
田伯光聞言上前一步,冷聲道:“費彬,我劍宗救自己的師侄,還要向你交代?”
鄧八公道:“救人的?那黑衣人呢?你們若真是救人,為何不拿下黑衣人交給我們審問?”
“跑了。”田伯光道,“你們要追,自己去追。”
鐘鎮陰惻惻地開口:“跑了?哪有這麼巧的事?怕不是你們劍宗自導自演,劫了人又救出來,想博取名聲吧?”
林平之忍不住罵道:“放屁!我師伯要什麼名聲,用得著演戲?”
鐘鎮臉色一沉:“小畜生,這裡有你說話的份?”
話音未落,封不平目光如電,掃向鐘鎮:“鐘太保,對一個少年口出惡言,有**份吧?”
鐘鎮被他目光一掃,竟覺心中一凜,後麵的話生生嚥了回去。
丁勉上前一步,沉聲道:“封不平,廢話少說。林平之被劫之事,江湖震動。我嵩山派身為五嶽盟主,有責任查清此事。你把人交給我們,帶回嵩山問明情況,若真與你劍宗無關,自會放人。”
封不平笑了。
笑容很淡,卻讓人莫名心悸。
“丁太保,我救回自己的師侄,為何要交給你?”
費彬冷笑:“封不平,你劍宗不過區區數人,想與我嵩山派抗衡不成?”
“區區數人?”封不平目光掃過四人,“丁勉、費彬、鄧八公、鐘鎮,四位太保齊至,好大的陣仗。若我猜得不錯,左盟主是想借這個機會,試試我劍宗的斤兩吧?”
丁勉麵色微變。
封不平繼續道:“也好。我劍宗蟄伏多年,江湖上怕是已經忘了我們是什麼人。今日既然遇上,不妨活動活動筋骨。”
他轉頭看向身後暗處:“成師弟、從師弟,出來吧。”
夜色中,兩道人影飄然而出,落在封不平身側。
成不憂,從不棄。
丁勉瞳孔一縮——這兩人什麼時候到的?他們居然毫無察覺。
成不憂微微一笑,抱拳道:“嵩山派四位太保齊至,好大的麵子。我師兄弟二人,正好向諸位討教幾招。”
費彬冷笑:“就憑你們兩個?”
從不棄也不惱,隻是轉頭看向成不憂:“師兄,他說就憑咱們兩個。”
成不憂歎了口氣:“那咱們就讓他看看,就憑咱們兩個,夠不夠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拔劍。
劍光乍起!
丁勉四人隻覺眼前一花,成不憂、從不棄已化作兩道流光,直撲而來!
四人都是頂尖高手,瞬間凝神應戰,掌力劍氣齊發,迎向二人。
然而成不憂、從不棄的身法劍法,遠超他們的預料。
兩人劍勢如虹,一左一右,互為犄角。一人攻則另一人隨之而動,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四大太保儘數籠罩其中。明明是兩人,卻彷彿一個人長了四隻手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丁勉掌力雄渾,一掌拍向成不憂。成不憂不閃不避,劍尖一點,竟以巧勁卸開他的掌力,順勢刺向他肋下。丁勉急忙閃避,身後從不棄的劍已至,逼得他狼狽不堪。
費彬大嵩陽神掌連連拍出,掌風呼嘯。成不憂、從不棄身法靈動,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,劍光卻始終不離他要害。
鄧八公的神鞭呼嘯而至,鞭影漫天。從不棄劍光一閃,竟在鞭影中劈開一道縫隙,直取鄧八公咽喉。鄧八公大驚,急忙收鞭後退,險些被一劍封喉。
鐘鎮的九曲劍劍法詭異,劍走偏鋒。成不憂與他交手數招,忽然劍勢一變,與他硬拚一劍。鐘鎮隻覺一股大力湧來,虎口發麻,長劍險些脫手。
二十招過去,嵩山派四大太保,竟被成不憂、從不棄二人壓製得死死的!
二十餘名嵩山弟子看得目瞪口呆,竟忘了上前相助。
丁勉越打越心驚。這二人的劍法,配合之默契,簡直聞所未聞。二人聯手,威力何止倍增?他自忖單打獨鬥不弱於其中任何一人,但麵對這雙劍合璧,竟生出無從下手之感。
“撤!”
丁勉當機立斷,一聲大喝,率先抽身而退。
費彬三人也急忙脫出戰圈,退到十丈之外。
成不憂、從不棄收劍而立,麵不改色,氣息平穩,彷彿剛纔隻是熱身而已。
丁勉臉色鐵青,盯著二人,緩緩道:“好劍法,敢問兩位江湖名號?”
成不憂微微一笑:“太行飛鷹。”
“太行飛鷹……”丁勉喃喃重複了一遍,深深看了二人一眼,又看向一直負手而立、未曾出手的封不平,抱拳道,“封兄,今日之事,嵩山派記下了。告辭。”
他一揮手,帶著嵩山派眾人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平之看得熱血沸騰,忍不住歡呼起來:“兩位師伯,你們太厲害了!四大太保都被你們打跑了!”
成不憂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:“少拍馬屁,要不是你封師伯鎮著,他們不會退得這麼乾脆。”
封不平望著嵩山派消失的方向,目光幽深。
田伯光走到他身邊,低聲道:“師兄,那個黑衣人……”
“此人武功詭異,來曆不明。”封不平緩緩道,“我一時也看不透。但無論是誰,他既敢動我劍宗的人,早晚會再露麵。”
田伯光點點頭,不再多問。
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——
次日,訊息傳遍江湖。
福威鏢局少鏢頭林平之被劫,劍宗封不平親赴河南,救出林平之。嵩山派四大太保齊至,欲強奪人質,被劍宗成不憂、從不棄雙劍擊退。
“太行飛鷹”之名,一夜之間響徹江湖。
嵩山,峻極禪院。
左冷禪聽完丁勉的稟報,麵色陰沉如水。
“雙劍合璧,可敵你們四人?”
丁勉低頭道:“屬下無能。那二人劍法精妙,配合無間,我與費師弟四人聯手,竟占不到半點便宜。若非退得及時,恐怕……”
左冷禪沉默良久,緩緩道:“封不平呢?他出手了嗎?”
“冇有。”丁勉道,“他一直負手旁觀,未曾出手。”
左冷禪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封不平未出手,僅兩個師弟就逼退了四大太保。若他親自出手呢?
“劍宗……”左冷禪喃喃道,“好一個劍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嵩山雲海。
“傳令下去,暫時不要動劍宗的人。派人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,尤其是那個田伯光,還有令狐沖。”
“是。”
丁勉領命而去。
左冷禪負手而立,目光深邃。
封不平,你究竟想乾什麼?
那個劫走林平之的黑衣人,又是誰?
——
華山,思過崖。
嶽不群盤膝坐在洞中,麵前攤著一封信。
信是嶽靈珊從太行山寄來的,說她在河南曆練,一切安好,讓他勿念。
嶽不群看完信,沉默良久。
他將信紙湊近燭火,看著它一點點燃成灰燼。
火光映在他的臉上,明滅不定。
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——
太行山,劍宗駐地。
封不平站在寒潭邊,望著潭水中自己的倒影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是田伯光。
“師兄,平之已經安頓好了。林師弟抱著他哭了半天,攔都攔不住。”
封不平微微一笑,冇有說話。
田伯光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道:“師兄,那個黑衣人……您當真看不出他的來曆?”
封不平沉默良久,緩緩搖頭:“此人武功詭異,似正非正,似邪非邪,刻意隱藏路數。江湖上能讓我看不透的人不多,但並非冇有。或許是隱居多年的老怪物,或許是……某個不想讓人認出來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悠遠。
“無論他是誰,此人心機深沉,劫走平之卻不傷他,意在挑動紛爭。今日之事過後,他若聰明,就該收手。若不然……”
他冇有說下去。
田伯光點點頭,不再追問。
風起於青萍之末。
這一夜的變故,不過是序幕。
真正的江湖風雨,還在後頭。
而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黑衣人,究竟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