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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第二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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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不是空的。

這是我在第七畫室裏學到的新東西。真正的黑暗不是光線的缺席,而是一種有重量的存在—它壓在麵板上,填滿鼻腔,鑽進耳道,讓每個毛孔都感受到那種粘稠的感覺、活著的觸感。

沈逸的鉛筆還握在我的手裏。右手食指上的鉛筆痕在黑暗中發燙,像一條細小的傷疤在自行燃燒。

“你畫了我的臉”染玲瓏的聲音從我右側傳來,近的能感覺到她撥出的氣拂在我的耳廓上“用你的手指,在地上。”

我蹲下來,用左手摸索地麵。

畫布底料的粗糙手感在指尖下鋪開。我的手指—那帶著鉛筆痕的手指—觸到地麵時,感受到了一道凹陷的線條。很深,像是用指甲刻出來的。

我沿著那條線慢慢描摹。

弧線。轉折。起伏。

是下顎線。然後是顴骨,眉弓,鼻梁。

我摸到了一張完整的臉,染玲瓏的臉。線條的走向是我的習慣—側鋒壓底,轉折處略微頓筆。這是我畫了三年的素描刻進骨頭裏的手法。但深度不正常。正常用手指在地上畫畫不可能有那麽深,這好像刻刀刻出來的好像。

“你當時是醒著的嗎?”她的手還握在我的右手腕上,脈搏還是很快。

“不記得了”我用手捏捏眉弓,有點疲憊。

“我隻記得閉上眼,然後———”

然後什麽?

我想不起來,睡著和醒來之間有段空白,好像被人用橡皮擦給擦掉了。很模糊的回憶。

我想了幾秒“我睡著的時候,你看見了什麽?”

染玲瓏沉默了幾秒,然後站起身,我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音,裙擺掃過地麵。

她站在我麵前兩三步的距離“你坐在地上,眼睛閉著,手指在動,慢慢的,很用力。我喊了你三聲,你沒有反應。然後我摸到地上—你已經畫了一半了。”

“畫到哪了”

“眼睛,你的手指停在眼睛的位置,反複描了很多遍,然後你突然停了下來,睜開了眼。”

“然後我就醒了?”

“對,你睜開眼的時候,眼睛裏沒有神采,就像——”

“像什麽?”

“就像畫出來的一樣,沒有質感,光有型,沒有神。”

我站起來,腿因為蹲的太久了有點發僵,小腿上傳來陣陣的酥麻感。畫室裏的黑暗似乎比剛才更濃了,弄到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周圍是不是還是那個畫室。

“我們需要光”

“但是蠟燭燃盡了”染玲瓏的腳步聲從左側傳來。她大概是在畫架之間移動,腳步很輕,但在絕對安靜的環境當中,聲音會無限放大。

“我看過了,所有蠟燭,隻剩蠟油了,都已經燃盡了。”

“沈逸的畫室裏沒有別的光源嗎?”我現在有點不理解為什麽我的情緒沒了,為什麽我對什麽都是冷靜的呢?

“有,但是我不確定你能不能接受”

我聽她的聲音,感覺她應該現在有點忐忑。

“什麽?”

她沒有回答。腳步聲停了幾秒,然後我聽到了一種微弱的“哢噠”聲——像是開關被按下的聲音。

光來了。

不是燭光,不是日光燈。是我從來沒在生活中見到的光——冷白色的,從畫室的穹頂落下來的。但我沒有找到光源的位置,光像是從空氣中發散出來的,均勻的照亮每個角落,卻不產生任何陰影。

“這不尋常吧,東西的影子呢?”我有點捉摸不透。

第七畫室在光中展現出來了全貌。

穹頂比我想象的更高,高到看不見頂,光線在上升的過程中被什麽東西給吸收了,在視線可及的極限處畫麵變得灰濛濛的。畫架排列成整齊的行列,從我們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。每一排畫架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似得,過道寬的能過三個人。

我數了數,橫向三十排,縱向每排最少二十個畫架。最少六百多幅畫。

在更遠的地方,還有更多的畫架隱沒在灰色的霧氣裏。

“這些全是沈逸畫的嗎?”我的聲音在這空蕩的房間裏傳出了微弱的回響。

“不全是”染玲瓏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,一身白色的連衣裙,此刻像張白紙。“前麵的是沈逸的,越往後,筆跡越不像。”

“不一樣?”

“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”

她朝第一排畫架走去。我跟在她後麵,腳步聲回蕩在巨大的畫室裏。

第一排第一個畫架,還是那個蘋果。

在冷白色的光下,那幅素描顯出了更多的細節。紙張已經泛黃發脆,邊緣有褐色的黴斑。蘋果的輪廓線條生澀,明暗交界線處理的僵硬,這確實是個初學者的作品。

但右下角的數字不是鉛筆寫的。

我蹲下來,湊近了看“第一張,1998.3.2。”這幾個字不是用鉛筆寫出來的,更像是用什麽東西刻出來的,刻進紙張的纖維裏,像用針尖一筆一畫的紮出來的。字的邊緣有細微的毛刺,是紙張的纖維被壓斷的痕跡。

“不是筆,是指甲”我肯定。

染玲瓏站在我身後沒說話,麵無表情的看著我。

我站起來走向第二排,第二排的蘋果多了一個——兩個蘋果並排放置,構圖比第一張好了一些,明暗關係也處理的更好一些。但右下角的數字依然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
第三排,三個蘋果。數字繼續。

一直到第十排,十個蘋果的靜物素描,構圖飽滿,質感紮實,已經達到了專業畫家的水平。右下角的數字還在。但這一次不是指甲刻的——是用鉛筆寫的,字跡工整,和沈逸信上的字跡一樣。

“從第十張開始,數字都是沈逸自己寫的”

“對”染玲瓏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,她跟的很近,“前九張是那個“東西”刻的,到第十張開始,由沈逸接手了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因為他以為自己控製住了”她的聲音中帶著莫名的苦澀,“前十張之後,他覺得他找到了規律,覺得那個“東西”不會再出現了。他開始主動計數,主動記錄每一張畫,他以為他獲得了勝利。”

我轉過頭看她,她站在無影的光裏,臉上沒有任何陰影,五官清晰的像一幅工筆畫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眼睛下麵的那圈青色更深了一點,像有人用炭筆在她眼下輕輕抹了一下。

“但其實,數字從一開始就是陷阱。”

“對,那個“東西”需要沈逸自己參與進來。它不能代替沈逸寫數字——數字必須由畫師親自寫,才能生效。所以前十張它用指甲刻,逼沈逸意識到數字的存在。等沈逸自己開始寫數字的時候,契約開始成立了。”

“什麽契約?”

“每寫完數字,就離第七張更近一步”染玲瓏抬起自己的右手,看著手指“每畫一張,就失去一樣東西。”

“沈逸失去了什麽?”

她沒說話,隻是朝畫架行列的深處走去。我跟在她身後,走過一排排畫架,越往後,畫的越複雜——從靜物到風景,從風景到人像,從人像到複雜的多人構圖。沈逸的畫技在飛速成長,每一排都比前一排成熟,更精準,更有力量。

走到第二十排的時候,我注意到他的畫有一種奇怪的傾向——所有的畫都朝一個地方偏移,風景畫裏麵的景物向左傾斜,人像畫裏麵的人臉微微朝右,靜物畫裏的蘋果排列成一條弧線,指向畫室的深處。

他在指向什麽東西。”

“指向“那個東西”。”染玲瓏說“從第二十張畫開始,沈逸的畫不再是他的作品。它們是路標。

我加快腳步,幾乎是小跑穿過一排排畫架。畫的內容越來越扭曲——人臉開始變形扭曲,五官開始移位,像一個破碎的麵具。色彩的畫麵上,開始鼓出來一個個小包,想人麵板上長出的膿包。

第三十排。畫麵上隻有一個女人的背影。

我的腳步停了。

不是應為我認出了那個背影——那太明顯了,長發垂腰,白色連衣裙,是染玲瓏。而是因為那幅畫的右下角除了數字外,還多了一行字。

“她的名字叫玲瓏。”

字跡是沈逸的,但筆畫有些歪斜,像手在發抖。

我看向旁邊的衣服。同一背影,角度微調,右下角寫著“她說她叫玲瓏。”

在旁邊:“玲瓏,玲瓏,玲瓏。”同一個名字寫了三遍,一遍比一遍用力,最後一遍幾乎劃破了畫布。

“他開始能聽得到你的聲音了。”

“對”染玲瓏的聲音很低“從第三十張開始,我能和他說話了。”

“你說了什麽?”

“我告訴他我的名字”

“你的名字是他取的嗎?”

“不”她說“我的名字不是任何人取的。他就在那裏,就像太陽叫太陽,月亮叫月亮——我叫玲瓏,沈逸隻是發現了它。”

我繼續往前走,從三十一排走到第四十排,畫的全是同一個女人——染玲瓏,正麵,側麵,背麵,俯視,仰視,各種角度,各種光影。沈逸在瘋狂的畫她,每一張都比上一張更像真人,但每一張都比上一張更不像“畫”。

到了第四十排,開始出現第二個人的輪廓。

不是染玲瓏,是一個男人。隻有模糊的輪廓,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半,剩下的線條零散的分佈在畫布上,構不成完整的形象。

“這是誰”

“不知道”染玲瓏說,“沈逸畫到這裏的時候,手已經不聽使喚了。他想畫自己,但畫出來的永遠是另外一個人。”

“另一個人?”

“一個他不認識的人,他說那個人的臉讓他害怕,但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手。越怕,越想畫,越想畫,手越不聽使喚。”

我盯著那幅畫,男人輪廓的殘留的線條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灰色,不是鉛筆的灰色,是燒焦的紙灰的那種灰,線條的邊緣有細微的捲曲,像被火燎過。

我伸出手,輕輕的碰了一下畫布。

燙的。

我的指尖傳來一陣灼痛,像是觸到了剛熄滅的煙頭。我猛的縮回了手,但已經晚了——右手食指上的那道鉛筆痕開始劇烈的發燙,燙到我能看到指尖在冒煙,我瘋狂的甩著手。

“田小七!”染玲瓏連忙抓住我的手,把我的手翻過來,看著我的食指。

那道鉛筆痕在擴張。

原本隻是一條細細的線,現在基本上有一根手指的寬度了。痕跡沿著手指向下延伸,經過指節,爬上手背,在手腕處分成三道,像樹根一樣紮進血管。

“這是第二層的代價。”當我聽到我的聲音的時候,我有一瞬間的呆滯,為什麽那麽冷靜!

染玲瓏抬頭看我,眼神裏不是恐懼,是內疚。

“你當時不應該畫第一層的”她捧著我的手,小心翼翼。

“畫都畫了。”

“你可以停的!”染玲瓏的聲音變得尖銳。

“停了,你就在最底層永遠出不來了,這個選項在我這根本不存在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
她咬住了下嘴唇,咬的很白,幾乎跟臉差不多的顏色。

我抽回手,看著手背上蔓延的黑色痕跡。它停在手腕處沒有向上,但也沒有消退,像一道紋身,刻進麵板裏。

“第二層畫完了嗎?”

染玲瓏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右手。她的手在發抖,不是害怕的發抖,是那種用力過度的痙攣性發抖。

“畫完了,在你睡著過後我就畫完了。”

“畫在哪?”

她抬起手,指向畫架行列的最深處。

“最後一排”

我繞過她,朝那個方向趕去。腳步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是在跑。畫架從我兩側飛速掠過,畫中的臉在餘光裏連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——所有的臉都轉向同一個方向,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我。我沒停,繼續跑過去。

最後一排。

隻有一個貼在牆上的畫布。

畫布上是一幅巨大的素描,畫布很大,占了整麵牆的高度。畫的是一個男人的臉——閉著眼睛,嘴角微微上揚,像在做一個很美好的夢。

是我的臉。

但不是現在的我,畫上的我看起來更老,眼角有細紋,麵板粗糙,像是經曆了很多年的風吹雨打。而且——畫上的我,右手的手背上有一片黑色的印記,形狀位置,都和我現在一模一樣。

右下角有一行字。

不是指甲刻的,不是鉛筆寫的。是用血,寫在了畫的右下角。

“這是第二張。畫者:染玲瓏。”

我轉頭看向染玲瓏。她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雙手垂在身側,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傷口,現在正在慢慢滲著血珠。

“你用的自己的血?”我的聲音有點顫抖。

“鉛筆不夠,我的手不聽使喚的時候,它抓著我,把手指按在畫紙上,讓我用血畫。”

“疼嗎?”

她愣了一下,像是沒想到我會問她這個。

“疼,但是這不是最可怕的,被它抓住的時候,我感覺我不是我,我是一個任它擺布的鉛筆。”她心有餘悸地說。

畫室安靜了很久。

穹頂的光開始變暗,像有人慢慢的調低了亮度。遠處的畫架隱沒在灰白色的霧氣裏,近處的也開始變得模糊。空氣裏的溫度開始下降,我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。

“我們需要弄清楚中間三層的規則,在明天——不,今天姬清澤,會來。在他來之前,我們要做好準備。”我連忙拉著染玲瓏去尋找。

“什麽準備?”

“第一,找到白老師,姬清澤說過,他也被第七畫室拉進來了。找到他,他可能知道中間三個規則。”

“第二呢?”

“第二,找到“那個東西”的真麵目”我看著手背上的黑色印記。“沈逸從第一張畫開始就不是一個人。那從一開始,站在他身後的是什麽?”

染玲瓏沉默了。

“我知道一個地方,可能有答案。”

“哪裏”

“畫室的地下”

“地下?”

“沈逸在畫第四十張的時候,在地上挖了一個洞。不是用工具挖的,是用手。他把地板拋開,漏出下麵的東西。”

“什麽東西”

“另一層畫”染玲瓏麵對著我,聲音低的好像要聽不見,“第七畫室,好像不是隻有一層,它下麵還有,一層一層,像千層餅一樣,沈逸挖到了第二層,看到了——”

她停住了,臉色白的像張紙。

“看到了什麽?”

“看到了他自己。”她顫抖著牙齒說,“另一個沈逸,在下麵一層畫室裏,畫著上麵的沈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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