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白老師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我沒有回出租屋,直接去了畫室。指紋鎖亮著綠燈,我按上去,門開了。
燈亮著。
染玲瓏站在我的工位前,背對著我,正在看畫架上的什麽東西。
“你來了”她背對著我,沒回頭。
“你怎麽進來的?“
”走進來的“她側過身指了指畫架”你看這個。“
畫架上架著一張嶄新的素描,不是我畫的。
畫的是一個男人,閉著眼睛,二十多歲的樣子,嘴角微微上揚。眉眼之間跟我有幾分像。但眼角的細紋和麵板的質感告訴我——這個人比我老。
右下角有一行字。
”這是第三張“
”這不是我畫的“
”我知道“染玲瓏轉過身,看著我的眼睛,”這是我畫的“
”你?”
“今天下午,你走了之後,我回了畫室。我想等你明天來之前先把構圖打好。但我剛拿起鉛筆,手就不聽使喚了。”
“不聽使喚?”
“對”她抬起右手,張開手指,“它自己動了。畫完這個人,它才停下來。”
我走近那幅畫,仔細看。線條流暢,筆觸精準,和第一張,第二張如出一轍。是同一個“人”畫的。
“這個”人“是誰?”染玲瓏問。
“我,準確的說是十年後的我。“
她看了我一眼,沒有追問,隻是點了點頭。
她抬起頭,看向天花板。
”哪裏還有一張“
我搬了一把椅子爬上去。天花板上貼著一張速寫,畫的是一個女人站在畫架前,手裏握著鉛筆,正在畫畫。女人的臉很模糊,但她的姿勢——
是我畫畫時的姿勢。
我握筆的方式,站立的姿態。微微低頭的角度,都是我的習慣。
畫上的女人正在畫布上畫一雙眼睛。
一雙正在盯著我的眼睛。
右下角有一行字
”這是第四張“
我把速寫揭下來,跳下椅子。
”玲瓏,你要離開這”
“我知道”
“不是暫時的離開,是離開這座城市,離開我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,表情沒有變化。
“沈逸畫到第七張的時候,他把自己畫進去了。我現在有四張,按照現在這個進度,我還有三次機會。”
“你打算怎麽辦”
“找到規則,任何係統都有規則。找到規則就能找到機會。”
染玲瓏沉默了一會,從兜裏掏出來一個東西,放到我的手心。那支短鉛筆,沈逸的鉛筆。
“這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,它裏麵封存著沈逸最後的資訊,你看得懂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不知道,但我不能靠近你,越靠近你的人,越容易被”畫“進去這是規則之一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的,那些東西就像被畫進我的腦子裏一樣。”
她朝門口走去。
“玲瓏”
她停下來沒有回頭。
“你到底是人還是畫”
她沉默了好久。
“我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真的想幫你”
門關上了。
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。
我站在原地,握著那隻短鉛筆,低頭打量它,筆杆上刻滿了字——沈逸的名字,日期,從1998到2001年,上千條記錄。
最後一條是:沈逸。2001.6.15。第七張,我進來了。
我把鉛筆收好,把四張畫疊在一起,加緊速寫本裏。
我拿出手機給染玲瓏發了條資訊:“注意安全保持距離,等我。”
已讀,沒有回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