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畫材店出來,我沒有直接回畫室。
我在學校操場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,把那封信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。每一句話都記得很牢,但我需要時間排列它們。
已知:
1.沈逸遇到了一個女人(畫裏的東西)。
2.他畫了她的臉。
3.畫到第七張的時候,她走出了畫布。
4.沈逸消失了。
未知:
1.染玲瓏和這個女人是什麽關係?
2.我畫了幾張?
3.白老師為麽早上六點五十五去了畫室?
我把這幾個問題列在了手機的備忘錄裏麵,然後打了一個電話。
“白老師,我是田小七。想問您一件事——您今天早上六點五十五的時候去了畫室嗎?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
”你怎麽知道的?“
”門鎖記錄“
”你在調查我?“
”我在調查一件事,那件事可能和您有關”
又沉默了五秒
“來我辦公室”白老師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白老師的辦公室在教學樓的四樓,門上貼著"美術係校驗室“的牌子。我敲門進去,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麵,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畫冊。
他四十多歲,國畫出身的這幾年轉做綜合材料。在學校的口碑兩極分化——有人說他學術不精,有人說他深不可測。我跟他接觸的不多,但每次評畫他每次給我的分數都是最高。
”坐“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我坐下,把信封放到了桌子上。
”沈逸“
白老師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”你從哪聽到的這個名字“
”畫材店的顧老闆“
白老師靠著椅背,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。
”沈逸是我的學長。“他說,”我大一的時候,他大四。他是係裏近二十年最有天賦的學生,比你現在強。“
”他消失了“
”對“
”您知道原因嗎?“
白老師沒有直接回答,他翻開麵前那本畫冊,翻到某一頁,轉過來給我看。
是一幅畫,畫的一個女人,側臉長發,站在一扇窗前,光從外麵照進來,在她身上投下了暖黃色的輪廓。
染玲瓏。
不——不是染玲瓏。是同一個人,但氣質不同。這幅畫的女人更安靜,更像一個真實的人,而不是一個從畫裏走出來的幻影。
”這幅畫叫“玲瓏”。沈逸大三時畫的。的了當年的全國美展獎。“
”他畫的是誰“
”他說是他的繆斯。“白老師合上畫冊,”但係裏的人沒有人見過這個模特。她隻出現在沈逸的畫裏。“
”後來呢?“
”後來她開始畫她的正麵。我勸過他,他不聽。他說她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他的夢裏,讓他畫她。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手。“
白老師走到窗前,背對著我。
”他消失的那天晚上,我在畫室旁邊的教室裏趕畢業創作。淩晨兩點左右,我聽到他畫室裏傳出鉛筆聲——很響,很密集,像發了瘋一樣,持續了大概一分鍾。“
”然後?“
”然後安靜了,我過去敲門,沒人應,門鎖著,指紋鎖。第二天早上,畫室裏什麽人都沒有,隻有一幅畫。“
”什麽畫?”
白老師轉過身,看著我的眼睛.
“沈逸的自畫像,閉著眼睛,嘴角上揚,像是做了一個美好的夢。右下角寫著:第七張”
我的背後微微發涼,但聲音很穩。
“那幅畫現在在哪?”
“消失了,”白老師說,“畫完的當天晚上,從畫室的牆上消失了。連同沈逸的所有畫——除了那本畫冊”玲瓏“,應為那幅畫當時在美術館參展。”“所以染玲瓏——那個女人——還在這裏”
“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這裏。”白老師走回桌邊,把那本畫冊推到我麵前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:沈逸消失之後,我每隔幾年就會在新生裏發現幾個畫的好的不正常的學生。你是第三個。”
“前兩個呢?”
“第一個畢業後去了國外,再也沒有了訊息。第二個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“大二退學了,他說他每天晚上都能夢到一個女的讓他畫她。”
“那個女生長什麽樣?”
“他說不出來。但他說,”白老師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每次醒來,枕頭旁邊都有一張素描。右下角寫著數字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,然後把那幅“第二張”從信封裏抽出來,放在白老師麵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但沒有發出來聲音。
“這是第二張。”我說,“第一張在染玲瓏手裏。畫的是我的臉”
白老師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已經開始倒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