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一點。
我在畫室裏坐著,麵前攤著四張畫,手裏握著沈逸的鉛筆。
我需要更多資訊。
我拿起筆尖在紙上寫下了
”你是誰?“
就在我寫下字的瞬間,燈滅了。
不是停電。日光燈裏麵的餘暉還在漸漸消退,像溺水的人最後冒出的氣泡。畫室的窗戶外麵是黑的——沒有月光,沒有路燈,什麽都沒有。
安靜。
然後我聽到了——沙沙沙沙
不是一支鉛筆,很多隻。從四麵八方——天花板,牆壁,地板,畫架的空隙——像幾百支鉛筆同時在紙上瘋狂的畫。
我沒有動。
我坐在原地,呼吸平穩,把注意力集中在聲音的來源上。
沙沙聲不是隨機的。他有節奏,有方向。從牆角的位置開始,沿著牆壁移動,經過軟木板,經過窗戶,經過門口,然後——
停在我身後。不到一米。
我沒有回頭。我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。按亮螢幕。光切出來的瞬間,沙沙聲停了。
畫室裏隻有我。
但畫架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是一幅畫。不是我的,不是染玲瓏,不是那四張中的任何一張。
畫的是一個男人,站在一間畫室裏,背對著觀者,正在畫畫。他的右手握著畫筆,左手按著畫紙。畫紙上畫著一個人——長發,纖細的肩膀,微微側著的臉。
染玲瓏。
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。
然後我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畫中男人的手腕上,有一塊手錶。不是我,我沒有表。
但那塊表上的表盤有一個標誌。我認識。
那是白老師的表,他上課的時候戴過。
這是白老師。
我拿出手機給白老師打電話。
響了三聲,接了。
”白老師,你在哪“
”在家,怎麽了“
”您今天去過第七畫室嗎?“
沉默
”你怎知知道第七畫室?“他的聲音變了。
”回答我的問題“
又是一陣沉默。
”去過“他說”今天下午“
”去幹什麽?“
”找你“他說”顧老頭告訴我你拿了沈逸的鉛筆。那支筆不該動。“
”為什麽?“
”因為那支鉛筆——“
電話那頭傳來沙沙聲。
不是手機雜音。是鉛筆在紙上畫畫的聲音。從白老師那邊傳來。
”白老師?“沙沙聲越來越大。
”白老師!”
電話斷了。
我撥回去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。”
我站起來,把四張畫和沈逸的鉛筆塞進書包,衝進畫室。
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幾盞,但大部分都是壞的。我在明暗交替的走廊裏麵跑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裏回蕩。
跑到樓梯口的時候,我撞到了一個人。
姬清澤。
他穿著黑色衛衣,站在樓梯中間,手裏握著一支鉛筆。和沈逸那支一模一樣。
“你聽到了?”他問
“聽到什麽?”
“沙沙聲。”他說“從第七畫室傳來的。”
“你知道第七畫室在哪?”
”知道“他側了側身,讓出樓梯,我帶你去。”
我沒有猶豫
“走”
我們穿過教學樓,穿過操場,穿過學校後門,走進老城區的巷子。頭頂的電線像五線譜,把天空切成一塊一塊。姬清澤走在我麵前,步伐不快不慢,像來過很多次。
“你叫什麽?”
“姬清澤”
“你為什麽幫我?”
他沒有回答。走了一段之後,他忽然停下,轉過身,把我的手按在它的左胸口。
沒有心跳。
“因為,我也是被畫出來的。半成品,“
他的表情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”誰畫了你?“
”這就是我要找的答案。“他鬆開我的手,繼續往前走,”第七畫室裏,有我的畫師。“
巷子的盡頭是一棟舊的三層九樓。外牆塗料剝落,窗戶糊著報紙。鐵皮門上用紅油漆寫著四個大字——第七畫室。
門上沒有把手,沒有鎖眼,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圓型凹槽。
轉動,哢噠一聲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黑暗從門縫裏湧出來。
姬清澤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”進來吧,你的玲瓏,在裏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