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放下,屋裏的光線有些昏暗,趙立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這間不大的店鋪。
店麵也就二十來平,四麵牆都是實木打造的博古架,一直頂到天花板。
架上擺滿了各種器物——瓷器、銅器、玉器、漆器,密密麻麻,琳琅滿目。
正對著門的是一張老舊的櫃枱,深褐色的木頭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,櫃枱上放著一盞枱燈,燈罩上落了一層薄灰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特殊的氣味。是老木頭、舊紙張、銅銹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這種味道,是時間的味道。
老胡走到櫃枱後麵,從抽屜裡拿出幾個茶杯,又從角落的暖水瓶裡倒了四杯水。
“坐吧,別客氣。”他把茶杯推到四人麵前,“這地方小,也沒什麼好招待的。”
阮穀一屁股坐在櫃枱邊的凳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老胡,咱們得有一年沒見了吧?上次見麵還是去年冬天,你請我喝酒那次。”
老胡在他對麵坐下,臉上露出一絲笑容。那笑容很淡,帶著常年獨處的人特有的疏離感。
“一年多了。你那會兒說要下地,我還勸你別去。後來怎麼樣?”
阮穀擺擺手。
“咱,現在是正經人了,不幹了。”
他指了指趙立。
“這位是趙立,立哥。”
老胡的目光落在趙立身上,微微點頭。
“趙先生好。”
趙立也點頭回應。
阮穀又指了指楊乘清和王進。
“這位是楊哥,楊乘清。這位是王哥,王進。”
老胡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。
他的眼光來看,這三人這可不是普通人。
但他沒有多問。乾這行的,最忌諱的就是刨根問底。
“幾位今天來,是想淘點什麼東西?”老胡開門見山,“阮穀說你們要買玉?”
趙立點頭。
“對。想買幾塊上好的古玉,最好是圓形的,年代越老越好,玉質越純越好。”
老胡沉吟了一下。
“圓形古玉……要做什麼用?”
趙立笑了笑。
“有用。”
老胡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他轉身,從櫃枱下麵拿出一個錦盒。
那盒子不大,一尺見方,通體暗紅,表麵有細密的木紋。盒蓋上的銅扣已經發綠,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老胡把錦盒放在櫃枱上,開啟銅扣,翻開盒蓋。
盒子裏鋪著深藍色的絨布,絨布上躺著幾塊玉。
都是圓形的。
趙立湊過去看。
第一塊,是白玉,直徑約五厘米,厚度不到一厘米。玉質還算細膩,但表麵有些乾澀,包漿不夠油潤。上麵雕刻著簡單的雲紋,刀法略顯粗糙。
他拿起第二塊。青玉,顏色偏深,帶著一點灰調。形狀不規則,邊緣有磕碰的痕跡。應該是從什麼器物上脫落下來的。
第三塊,是黃玉。顏色倒是少見,但玉質不夠純凈,裏麵有明顯的絮狀物。
趙立一塊一塊看過去,心裏越來越失望。
這些玉,確實比外麵地攤上的好。是真品,有年份,大概在明清之間。但離他的要求,還差得遠。
他要的,是能夠承載靈氣的玉。
這種玉,必須是上等的和田玉,玉質純凈,結構緻密,而且要有一定的“年紀”。
隻有經過漫長歲月浸潤的古玉,纔能有那種“活”的感覺。
這些玉,太“死”了。
他放下最後一塊玉,沒有說話。
楊乘清接過那些玉,一塊一塊仔細看了一遍。
“立哥,這些玉還行,但確實不算上品。”他把玉放回盒子,“料子不錯,但年份不夠。最多明晚清早,而且工藝也一般。”
王進也看了看,點頭附和。
“對。這些玉在普通人眼裏算好東西了,但要用,差了點意思。”
阮穀在旁邊聽著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他瞪了老胡一眼。
“我說老胡啊,你這也不怎麼地嘛!就這些玩意兒,還好意思拿出來?我阮穀好歹也是你朋友,你就拿這些糊弄我?”
老胡瞪了回去。
“你懂個屁!這些玉擱外麵,隨便一塊都賣幾萬塊。你當是大白菜呢?”
阮穀撇嘴。
“幾萬塊?幾萬塊的玉能入我立哥的眼?我立哥要的是好東西,真正的好東西!你還有沒有更好的?別藏著掖著,趕緊拿出來!不然你這招牌可就砸了!”
老胡被他說得直瞪眼。
但他看了看趙立,又看了看楊乘清和王進,沉默了幾秒。
這幾個人,不像是來玩的。
他想了想,開口。
“行。既然都是阮穀的朋友,我也看各位是誠心想要,那我也不藏著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你們運氣好。昨天剛到一批新貨,還沒來得及整理。”
他轉身,推開櫃枱後麵的一扇小門,進了裏屋。
阮穀沖趙立擠了擠眼睛。
“立哥,老胡這傢夥有好貨。剛才那是試探你們的。”
過了好一會兒,裏屋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門簾掀開,老胡吃力地抬著一隻大木箱走出來。
那箱子足有半人高,一米見方,實木的,看著就沉。老胡臉都憋紅了,一步一步挪到櫃枱邊,把箱子往上一放。
砰——
櫃枱的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。
老胡喘了口氣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“昨天纔到的,打西邊來的新貨。難得的好東西,算你們運氣好。”
他伸手,開啟箱蓋。
——
趙立的目光落在箱子裏,然後愣住了。
箱子裏裝滿了玉片。
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。
有的圓,有的方,有的長條,有的不規則。
在枱燈的照射下,那些玉片泛著溫潤的光,美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阮穀第一個湊上去。
“喲嗬!老胡,好東西啊!”
他伸手拿起一塊圓形的玉片,對著燈光仔細看。
那玉片直徑約三厘米,厚度不到半厘米。通體青白色,玉質細膩如脂,表麵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。邊緣打磨得很光滑,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穿孔,像是用來穿繩的。
“品相完好,看著應該是……”阮穀翻來覆去看了幾遍,“漢代的吧?”
老胡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“那是。也就我這兒見得著,別的地兒沒地兒看去。”
楊乘清也拿起一塊圓形的玉片。
這塊比阮穀那塊大一些,顏色偏白,玉質更純。上麵刻著簡單的穀紋,紋路清晰流暢,線條飽滿有力。
“確實是漢代的東西。”他點點頭,“這種穀紋玉,是漢代最常見的形製。工藝很精湛,應該是官工作坊出來的。”
王進拿起一塊長方形的玉片。
那玉片長約五厘米,寬約三厘米,厚度很薄,不到兩毫米。玉質半透明,對著光看,能看見裏麵細細的紋理。
“這個是……”他皺起眉頭,仔細端詳,“怎麼看著像玉衣上的片子?”
阮穀聽見這話,眼睛一亮。
他湊過去,拿起那塊玉片,又拿起幾塊長方形的對比。
“哎,老楊,你看這個。”他把幾塊玉片拚在一起,“這些長方形的,大小差不多,邊緣都有小孔。圓形的也有,但大小不太一樣……”
他又拿起幾塊圓形的。
“老胡,這東西我怎麼看著像那個……玉衣……”
老胡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管他是哪兒的,就說要不要吧!”
阮穀嘿嘿一笑。
“要!當然要!這麼好的東西,誰不要誰是傻子!”
他轉頭看向趙立。
“立哥,您看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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