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在戈壁灘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兩個小時，我靠在棺材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嘴裏叼著一根從營地順出來的辣條。
說實話，這活比我想象的枯燥。
我以為趕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場麵，結果就是坐車。一輛破平板車，上麵放著一口棺材，棺材旁邊坐著我，我嘴裏叼著辣條。
就這？
“長生，你坐穩了，前麵路不太好走。”對講機裏傳來蘇小雨的聲音。
“放心，穩得很。”我換了個姿勢，把腿翹得更高了。
話音剛落，平板車猛地顛了一下。
我整個人被彈起來，腦袋“咚”地撞在棺材上。
“哎呦！”
“怎麽了？”蘇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。
“沒事沒事，”我揉著腦袋上的包，“就是和秦始皇來了個親密接觸。”
對講機裏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傳來蘇小雨一聲很輕的“活該”。
我：“……”
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。
車隊繼續前進，戈壁灘的地形越來越崎嶇。我坐在棺材旁邊，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。
說實話，西北的風景確實壯闊。天高雲低，黃沙漫漫，遠處的山巒像一條沉睡的巨龍，伏在大地上。
“龍脈。”我下意識地唸叨了一句。
張道長教我的東西開始起作用了。我能隱約感覺到，腳下的土地裏，有一股微弱的氣息在流動。那氣息很古老，很厚重，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這就是龍脈之氣。
華夏五千年的氣運，就藏在這些山脈和河流下麵，緩慢地流淌著。
而我的任務，就是順著這些龍脈，把棺材裏的帝王煞一點一點地衝刷幹淨。
“停車！”我忽然喊了一聲。
車隊停了下來。蘇小雨從前麵的車裏跳下來，快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怎麽了？”
“方向不對。”我皺著眉頭，看著手裏的羅盤。
羅盤是我從營地翻出來的，據說是張道長的私人物品。雖然不如陳家的祖傳羅盤，但湊合能用。
“我們現在走的是正北方向。”我說。
“對，往北走，繞過前麵的斷崖，然後轉向東，進入河西走廊。”
“不對。”我搖頭，“不能往北走。”
蘇小雨皺眉：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北邊的龍脈斷了。”
蘇小雨愣了一下。
我跳下車，蹲在地上，用手指畫了一張簡單的地圖。
“你看，祁連山的龍脈從西往東走，到了張掖附近分了兩條。一條往東北走，經過內蒙，進入大興安嶺。另一條往東南走，經過蘭州、天水，進入關中平原。”
“我們現在的位置，在祁連山西邊。要進入關中平原，必須走東南方向的那條龍脈。但如果我們往北走，就繞到了斷掉的那條龍脈上。”
“斷掉的龍脈會怎麽樣？”蘇小雨問。
“沒有龍脈之氣的滋養，棺材裏的帝王煞會加速溢位。”我看著棺材，“別說趕到紫禁城了，走到蘭州我們就得全軍覆沒。”
蘇小雨沉默了。
“而且，”我補充道，“斷掉的龍脈最容易滋生邪祟。走那條路，等於主動送上門。”
蘇小雨盯著我看了幾秒，然後轉頭對司機說：“調頭，往東南走。”
司機猶豫了一下：“蘇組長，東南方向沒有路，全是戈壁灘和溝壑。”
“那就開出一條路。”蘇小雨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車隊調頭，往東南方向駛去。
我重新爬上平板車，靠在棺材上，剛準備繼續吃辣條，忽然感覺背後一陣涼意。
我猛地轉頭。
棺材上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道新的裂紋。
很小，像頭發絲一樣細，但它確實在那裏。
我伸手摸了摸，指尖觸到裂紋的瞬間，一股冰冷的氣息竄進我的手指。
帝王煞。
它在往外滲。
“別急別急，”我拍了拍棺材，“咱們這不是調頭了嗎？你放心，我陳長生說話算話，一定把你送到紫禁城吃烤鴨。”
棺材沒有任何反應。
但我感覺那股冰冷的氣息似乎減弱了一點點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。
車隊在戈壁灘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，天快黑的時候，終於找到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紮營。
說是紮營，其實就是把車圍成一圈，中間搭幾個帳篷。
我跳下平板車，活動了一下被顛得快要散架的骨頭。
“哎呦我的老腰……”
“你才二十三，哪來的老腰？”蘇小雨從我身邊經過，手裏拎著一袋軍用口糧。
“心老了。”我揉著腰，“跟秦始皇聊了一下午，感覺自己也老了兩千歲。”
蘇小雨翻了個白眼，把口糧扔給我。
我接住，開啟一看，是壓縮餅幹和牛肉幹。
“就這？”
“嫌棄就別吃。”
“不嫌棄不嫌棄。”我趕緊撕開包裝，狼吞虎嚥地吃起來。
正吃著，我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蘇小雨坐在火堆旁邊，手裏拿著一塊玉牌，對著火光仔細端詳。
那玉牌我見過——就是她在茶館裏給我看的那塊，從古墓裏挖出來的。
“那東西有什麽好看的？”我湊過去。
蘇小雨沒理我。
“讓我看看唄。”我伸手去拿，蘇小雨一縮手，躲開了。
“別動。”
“小氣。”我嘟囔了一句，但還是湊過去仔細看。
這一看，我愣住了。
玉牌上的符文，我認識。
不是認識，是……熟悉。那種熟悉感不是來自學習，而是來自血脈深處，像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。
“這符文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“怎麽了？”
“這是陳家的符文。”我指著玉牌上的一行小字，“你看這裏，這個符號，是陳家‘量天’二字的古體寫法。”
蘇小雨的表情變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我點頭，“我爸教過我，陳家的符文傳自先秦，和後來的道教符文不一樣。你看這個筆畫，是從右往左寫的，這是先秦的風格。”
蘇小雨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塊玉牌，是從秦始皇墓裏挖出來的。”她緩緩說，“和棺材放在一起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的先祖陳淵，不隻是在秦始皇死後才介入這件事。”蘇小雨看著我，“他可能在秦始皇生前，就和這件事有關。”
我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如果蘇小雨的猜測是對的，那陳家趕屍世家的曆史，比我想象的要長得多。而且，陳家從一開始就捲入了秦始皇的這件事裏。
這不是巧合。
這是宿命。
“行了，別想了。”蘇小雨把玉牌收起來，“天黑了，早點休息。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我點點頭，鑽進帳篷。
躺在睡袋裏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裏全是那塊玉牌上的符文，還有爺爺在幻覺裏說的那些話。
“陳家趕屍，趕的不是屍體，是這片土地的命運。”
“你手裏的不是鈴鐺，是華夏五千年的氣運。”
“小心你身邊的人。”
小心身邊的人？
我翻了個身，看向帳篷外麵。
蘇小雨還坐在火堆旁邊，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她會是那個需要小心的人嗎？
正想著，帳篷外麵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我警覺地坐起來。
然後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帳篷簾子下麵鑽了進來。
綠油油的眼睛，黑色的毛，小小的角。
犼。
我：“……”
“兄弟，”我壓低聲音，“你能不能挑個白天來？大半夜的，嚇死人啊。”
犼歪著頭看我，然後慢悠悠地爬進帳篷，在我身邊蜷縮起來。
像一隻貓。
一隻想吃我的貓。
“你幹嘛？”我警惕地看著它。
犼打了個哈欠，閉上眼睛，開始睡覺。
我：“……”
這玩意到底是來吃我的，還是來蹭睡的？
我盯著它看了半天，確認它沒有要咬我的意思，才小心翼翼地躺回去。
一人一獸，擠在一個帳篷裏。
我閉上眼睛，心想：這趟趕屍，開局就翻車。先是路走錯了，然後是棺材裂了，現在又被一隻上古神獸賴上了。
我爸要是知道我把趕屍搞成這樣，估計能從墳裏爬出來罵我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
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