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風卷著血腥味灌進院子,火把的光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,三方人馬劍拔弩張,殺氣濃得化不開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,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,和兵丁們緊張的呼吸聲。
林月兒騎著白馬,穩穩停在我身前三步遠的地方,紅衣在夜風裏獵獵作響,手裏的銀色短刀泛著寒光,那雙含著秋水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,死死盯著台階上的趙天龍,一字一頓道:“張鶴川,你動他一下,我血蠱寨今天就讓你這天殺盟,在辰州城徹底除名。”
她身後的近百名血蠱寨精銳蠱師立刻上前一步,手裏的青銅蠱壺齊齊掀開,窸窸窣窣的蟲鳴瞬間響起,無數隻金翅蜂蠱在半空盤旋,形成一片金色的雲,毒針在火光下閃著烏油油的光,隻要林月兒一聲令下,瞬間就能把院子裏的兵丁啃得隻剩骨架。
趙天龍握著左輪手槍的手猛地收緊,黃金麵具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忌憚,卻很快被濃濃的嘲諷取代:“林月兒,你剛平了寨裏的叛亂,就敢帶著人來管我的閑事?真以為我怕了你血蠱寨?”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林月兒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我身邊,伸手扶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體,指尖觸到我胳膊上的傷口,眉頭瞬間皺緊,聲音壓低了幾分,帶著藏不住的心疼,“怎麽傷成這樣?傻不傻,一個人就敢闖天殺盟的包圍圈?”
我看著她,心裏一暖,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落了地。我把懷裏漸漸冰冷的王伯輕輕放在地上,用外衣蓋住他的臉,後背依舊牢牢護著師父的屍體,指尖攥得發白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謝謝你來。”
“跟我客氣什麽。”林月兒白了我一眼,卻悄悄把我往她身後拉了拉,手裏的銀色鈴鐺微微握緊,警惕地盯著屋頂上的黑袍老者,“陰山派的老鬼也在,今天這事,怕是沒那麽容易了結。”
我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去。
黑袍老者依舊站在正廳的屋頂上,黑色的長袍在夜風裏鼓蕩,兜帽下的綠眼睛像兩盞鬼火,死死鎖定著我背上的師父的屍體,嘴角掛著陰惻惻的笑,像是盯著獵物的毒蛇。他手裏的攝魂鈴輕輕晃著,沉悶的鈴聲帶著勾魂奪魄的寒意,院子裏的火把都隨著鈴聲忽明忽暗。
“張鶴川,別跟這些小輩浪費時間了。”黑袍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,順著夜風飄下來,“先殺了他們,拿到聖女玉佩和巫族聖血,開啟禁地纔是正事。當年你答應我的事,可別忘了。”
趙天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握著槍的手緊了緊,卻沒有反駁。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果然,他們早就勾結在了一起。二十年前的事,不僅有師父和林素姑姑的恩怨,還有趙天龍和黑袍老者的交易。
“張鶴川,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?”我抬起頭,死死盯著他,一字一頓地問道,“我師父為什麽要把你逐出師門?你為什麽要這麽恨他?恨到要毀了他守了一輩子的靈屍堂?”
趙天龍聽到我的話,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瘋狂地大笑起來,笑聲裏滿是怨毒、不甘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痛苦,笑得左半邊臉的疤痕都扭曲起來,看起來格外猙獰。
“為什麽?”他猛地收住笑,一步步朝著我走過來,黃金麵具下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,“你問我為什麽?那你去問問你那個好師父,問問他當年是怎麽對我的!”
“我和他一母同胞,從小一起長大,一起拜入靈屍堂,一起學趕屍術,一起守湘西的規矩!我天賦不比他差,努力不比他少,可師父眼裏永遠隻有他!靈屍堂的堂主之位,是他的;《辰州符本》的全本,是他的;巫族秘術的傳承,還是他的!我呢?我永遠都是他張鶴年的弟弟!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,握著槍的手都在發抖,指著我背上的師父的屍體,厲聲吼道:“這些我都忍了!我認了!可他不該,不該為了一個血蠱寨的女人,毀了我的一切!”
“二十年前,我和陰山派合作,想要拿到巫族聖物,修煉成湘西最強的趕屍匠,讓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瞧我張鶴川!可他呢?他知道了這件事,不僅不念兄弟情分,還當眾廢了我一半的修為,放火燒了我的臉,把我逐出師門,昭告整個湘西,說我是靈屍堂的叛徒,讓我成了整個湘西的笑柄!”
“他口口聲聲說我修煉邪術,禍亂湘西,可他自己呢?他和血蠱寨的聖女林素私定終身,偷拿巫族聖物,難道就不是壞了規矩?他就是個偽君子!雙標的偽君子!”
我愣在原地,腦子裏亂糟糟的。
原來當年,是師父親手廢了他的修為,毀了他的臉,把他逐出師門。難怪他恨了師父二十年,恨到要毀了靈屍堂,要把師父的屍體吊在城門樓上示眾。
可我不信師父是他說的那種偽君子。
師父一輩子守著湘西的規矩,守著陰陽平衡,連路邊的孤魂野鬼都要渡化,怎麽可能為了私情,毀了自己親弟弟的一生?這裏麵一定有隱情。
“你胡說!”林月兒厲聲打斷了他,眼裏滿是怒意,“我姑姑林素當年是巫族聖女,光明磊落,從來沒偷過什麽巫族聖物!當年要不是你和黑袍老者聯手,想要把我姑姑煉成開啟禁地的藥引,我姑姑也不會失蹤!我師父當年出手,是為了救我姑姑!”
“救她?”趙天龍嗤笑一聲,眼裏滿是不屑,“說得好聽!他要是真的為了救她,為什麽林素最後還是失蹤了?為什麽二十年來,他從來沒找過她?他就是利用林素,想要獨吞巫族聖物!”
“夠了。”
一直站在屋頂上的黑袍老者突然開口了,攝魂鈴猛地搖響,一股濃鬱的黑色陰氣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,像潮水一樣朝著我們壓了過來,“張鶴川,跟他們廢什麽話?先殺了他們,拿到玉佩和聖血,當年的真相,你自然會知道。”
話音落,他猛地抬手,枯瘦的指尖對著我,狠狠一抓!
一隻巨大的陰氣鬼手瞬間凝聚而成,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直奔我背上的師父的屍體抓了過來!他的目標從一開始,就不是我,是藏在師父壽衣裏的聖女玉佩!
“小心!”林月兒臉色大變,手裏的銀色鈴鐺瘋狂搖動,無數條銀環蛇蠱瞬間從她袖子裏竄了出來,組成一道蛇牆,擋在我們身前。可那陰氣鬼手隻是一掃,無數條蛇蠱瞬間就被碾成了肉泥,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。
石磊帶著三個同門立刻衝了過來,舉著鋼刀就要往上衝,我一把拉住了他們:“別去!你們擋不住!”
這鬼手帶著千年屍氣,是黑袍老者修煉了百年的邪術,他們衝上去,就是送死。
我把師父的屍體小心翼翼地交給身邊的六子,沉聲道:“幫我護好師父!”
“師弟!你放心!”六子緊緊抱住師父的屍體,連連後退。
我深吸一口氣,咬破舌尖,一口滾燙的巫族聖血噴在了手裏的桃木趕屍棍上,左手掏出《辰州符本》裏夾著的三張五雷符,右手握著硃砂筆,在符紙上飛速勾勒,腦子裏閃過師父教我的每一道符紋,還有他當年臥底陰山派時記下的破邪之法。
之前我麵對黑袍老者,隻有逃命的份,可現在,我已經不是那個隻會躲在師父身後的學徒了。師父用命給我上的課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“北鬥七星,五雷降臨!破邪除陰,敕!”
我一聲斷喝,三張五雷符瞬間飛了出去,在半空中炸開!三道金色的天雷轟然落下,精準地劈在了那隻陰氣鬼手上!
轟!轟!轟!
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響,整個院子都在劇烈搖晃,金色的雷光和黑色的陰氣撞在一起,掀起一陣巨大的氣浪,院子裏的兵丁被掀飛了十幾個,火把瞬間滅了大半。
那隻巨大的陰氣鬼手,竟然被天雷硬生生劈得寸寸碎裂,消散在了空氣裏!
整個院子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趙天龍,包括屋頂上的黑袍老者。
他們誰都沒想到,我一個入門才四個月的趕屍學徒,竟然能引動五雷正法,破了黑袍老者的邪術。
“不可能!”黑袍老者失聲尖叫起來,兜帽下的綠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,“五雷符是靈屍堂的高階秘術,沒有十年的修為根本引不動!你才入門四個月,怎麽可能做到?!”
“我師父教我的東西,多了去了。”我握著趕屍棍,一步步往前走,眼神冷得像冰,體內的巫族聖血像是沸騰了一樣,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丹田湧了上來,“當年你害我師父,害我爹孃,害林素姑姑,今天,這筆賬,我們該好好算算了。”
“算?就憑你?”黑袍老者回過神來,臉上露出了猙獰的殺意,“小子,別以為能破我一招,就天下無敵了!今天我就讓你看看,陰山派真正的本事!”
他說著,猛地將指尖插進自己的眉心,硬生生摳出一大團黑色的屍血,朝著半空一甩,嘴裏念起了晦澀陰冷的咒語。隨著咒語聲,整個辰州城的陰氣都像是被引動了,瘋狂地朝著歸鄉客陰店匯聚過來,天空瞬間變得漆黑一片,連月亮都被烏雲遮住了。
院子裏那些被打死的兵丁屍體,一個個猛地睜開了眼睛,平伸著雙手,從地上蹦了起來,眼睛裏全是漆黑的屍氣,朝著我們撲了過來。更可怕的是,陰店周圍的地下,傳來了陣陣骨節摩擦的聲響,一隻隻慘白的手從泥土裏伸了出來,無數具荒屍,被黑袍老者的咒語引動,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!
“是陰山派的萬屍起靈咒!大家小心!”石磊厲聲喊道,帶著三個同門握緊了鋼刀,擋在了前麵。
林月兒也立刻下令,血蠱寨的蠱師們紛紛催動蠱蟲,金色的金翅蜂蠱像潮水一樣湧了出去,和撲過來的荒屍撞在了一起。一時間,院子裏慘叫聲、蟲鳴聲、屍體的嘶吼聲混在一起,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。
黑袍老者站在屋頂上,看著底下的混戰,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,目光再次鎖定了我:“陳宇,我看你今天還能往哪跑!你的巫族聖血,我要定了!”
他說著,身體猛地從屋頂上躍了下來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直奔我撲了過來,枯瘦的指尖泛著烏黑的光,帶著濃鬱的屍毒,直奔我的天靈蓋抓了過來!這一下要是抓實了,我的魂魄都會被他直接抽出來!
我握緊趕屍棍,不閃不避,體內的巫族聖血瘋狂運轉,左手掏出早就畫好的七星鎖魂符,右手的趕屍棍帶著全身的力氣,朝著他的胸口狠狠砸了過去!
我就算是拚著受他一擊,也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口子!
可就在我們快要撞上的瞬間,一聲槍響突然炸響!
砰!
子彈擦著我的耳邊飛過去,精準地打在了黑袍老者的肩膀上!黑色的屍血瞬間噴濺而出,黑袍老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難以置信地看向開槍的人。
開槍的,竟然是趙天龍!
“張鶴川!你瘋了?!”黑袍老者厲聲吼道,眼裏滿是暴怒,“你竟然幫著外人打我?!”
趙天龍吹了吹左輪手槍的槍口,黃金麵具下的眼睛裏沒有半分波瀾,冷冷地說道:“老鬼,我答應跟你合作,是為了報我的仇,不是為了讓你殺了他。他的命,是我的。還有,當年的事,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,不是你挑挑揀揀說給我聽的那些。”
我愣在原地,完全沒想到,趙天龍竟然會出手幫我。
他恨了師父二十年,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,可在黑袍老者要殺我的時候,他竟然出手攔了下來。
“你找死!”黑袍老者徹底怒了,身上的陰氣瘋狂爆發,“既然你不識好歹,那我就先殺了你,再殺了這小子!”
他說著,手裏的攝魂鈴瘋狂搖動,就要催動萬屍咒,可就在這時,他突然悶哼一聲,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,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裏,之前被師父用噬魂釘紮中的傷口,竟然再次崩裂了,黑色的屍血瘋狂往外湧,裏麵還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——是師父當年留在噬魂釘上的辰州符,竟然一直藏在他的體內!
“張鶴年……你這個陰魂不散的老東西!”黑袍老者氣得渾身發抖,眼裏滿是怨毒,卻也知道,今天他受了傷,又有趙天龍反水,林月兒的援兵也在,根本不可能占到便宜。
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厲聲吼道:“陳宇,算你運氣好!三天後菜市口,我看誰還能護著你!巫族聖血,我遲早要拿到手!”
話音落,他猛地甩出一團黑色的煙霧,整個院子瞬間被濃霧籠罩,伸手不見五指。等濃霧散去的時候,黑袍老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黑袍老者一跑,院子裏剩下的兵丁瞬間慌了神,哪裏還有心思再戰?紛紛扔下手裏的槍,轉身就往外跑。林月兒哪裏會給他們逃跑的機會,一揮手,血蠱寨的蠱師立刻衝了上去,轉眼之間就把剩下的兵丁全都解決了。
整個院子裏,瞬間就隻剩下了我們,還有站在台階上的趙天龍。
我握緊趕屍棍,一步步朝著他走過去,眼神冷得像冰:“張鶴川,你為什麽要幫我?”
“幫你?”趙天龍嗤笑一聲,把左輪手槍插回腰間,“我隻是不想讓他壞了我的事。你的命,隻能我來取。還有,你背上的人,是我親哥哥,就算是死,也輪不到一個陰山派的老鬼來褻瀆。”
他說著,目光落在我背上的師父的屍體上,眼神複雜,有恨,有怨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痛。他站在那裏,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軍閥大帥,可背影卻顯得格外落寞。
“三天後,菜市口,李青山處決。”趙天龍突然開口,聲音冷了下來,“我會在那裏佈下天羅地網,你要是敢來,我就陪你好好玩玩。你要是不來,你師父的師弟,就會人頭落地,靈屍堂最後一點血脈,也就徹底斷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戴上黃金麵具,翻身上了門口的戰馬,帶著剩下的幾個親衛,策馬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裏。
看著他消失的背影,我握緊了手裏的趕屍棍,心裏五味雜陳。
這個男人,是殺了王伯、血洗靈屍堂的仇人,是師父的親弟弟,也是個被執念困了二十年的可憐人。
“師弟,現在怎麽辦?”石磊走了過來,看著我問道,“趙天龍和黑袍老者已經聯手了,三天後菜市口,就是個必死的局,我們真的要去嗎?”
“去。”我沒有半分猶豫,重重地點了點頭,“二師叔是靈屍堂最後的長輩,我必須救他。更何況,他們要的是我,就算我不去,他們也會用別的辦法引我出來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林月兒走到我身邊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堅定: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血蠱寨的人,永遠跟你站在一起。”
我看著她,又看了看身邊的石磊和三個同門,心裏一陣暖意。師父走了,可我不是一個人。
我們沒有再多停留,立刻收拾了院子,把王伯的屍體好好收斂了,又小心翼翼地背起師父的屍體,趁著夜色,從地道離開了歸鄉客陰店,躲進了辰州城南的一處廢棄義莊裏。這裏是靈屍堂的秘密據點,很隱蔽,趙天龍的人暫時找不到。
把師父的屍體安頓在義莊的冰棺裏,我終於鬆了一口氣,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,渾身的傷口都開始疼得鑽心。
林月兒拿著傷藥,小心翼翼地給我處理胳膊上的傷口,指尖的動作很輕,生怕弄疼了我。她看著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,眼眶紅了紅,低聲罵道:“你就是個傻子,下次再敢這麽拚命,我就不管你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就在這時,石磊突然跑了進來,手裏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,臉色激動地喊道:“師弟!你快看!我們在堂主的壽衣裏,找到了這個!”
我心裏一動,立刻坐直了身體,接過那個油布包,小心翼翼地開啟。
裏麵除了那塊黑色的聖女玉佩,還有一封折疊的信,信封上是師父熟悉的筆跡,寫著:吾徒陳宇親啟。
是師父留給我的信!
我的手都在抖,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,展開信紙。師父的字跡蒼勁有力,一筆一劃,都像是刻在紙上一樣。
信裏,師父終於把所有的真相,都告訴了我。
二十年前,他確實和林素姑姑相愛,定下了婚約,可就在他們準備成婚的時候,他發現了黑袍老者和自己的親弟弟張鶴川勾結,想要偷取巫族聖物,把林素煉成開啟禁地的藥引,複活千年屍王。
為了保護林素,也為了阻止他們,師父隻能當眾廢了張鶴川的修為,和他決裂,把他逐出師門,和血蠱寨反目,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聖物才和林素反目,以此來麻痹黑袍老者,暗中保護林素。
可他還是晚了一步,黑袍老者暗中抓走了林素,從此杳無音信。師父找了她二十年,也暗中和黑袍老者鬥了二十年,甚至不惜臥底陰山派,就是為了找到林素,阻止他們複活屍王的陰謀。
而我的身世,也在信裏寫得清清楚楚。
我的爹孃,確實是靈屍堂的左右護法,也是師父最信任的兄弟。我的母親,是林素姑姑的親妹妹,也是巫族聖女一脈的傳人,所以我身上,才會有最純粹的巫族聖血。
當年黑袍老者抓走林素姑姑後,就盯上了我的母親,想要斬草除根,把我們這一脈徹底滅絕。為了保護剛出生的我,我的爹孃帶著我隱居鄉下,最後還是被孫德才找到,為了護我,他們慘死在了孫德才手裏,屍骨無存。
師父找了我整整十七年,纔在鄉下找到我,把我帶回靈屍堂,收我為關門弟子,教我本事,護我周全。他這輩子,都在為了保護我們巫族一脈,守護湘西的平衡,拚盡了全力。
信的最後,師父寫著:
“宇兒,師父能教你的,都教給你了。靈屍堂的責任,湘西的安寧,巫族的血脈,以後都要靠你了。禁地的另一半地圖,在李青山手裏,聖女玉佩能開啟禁地入口。記住,永遠不要相信陰山派的人,永遠不要放棄心底的善。師父不能再護著你了,往後的路,你要自己走了。”
信紙的末尾,還有一滴早已幹涸的血跡。
我拿著信紙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砸在信紙上,暈開了師父的字跡。
師父,你太傻了。
你一個人扛了二十年的秘密,守了二十年的承諾,護了我十七年,到死,都在為我鋪路。
我緊緊攥著信紙,跪在師父的冰棺前,一遍遍地告訴自己,不能哭,要堅強。我要救二師叔,要找到林素姑姑,要阻止黑袍老者和趙天龍,要完成師父未完成的心願。
就在這時,義莊的門突然被撞開了,一個血蠱寨的蠱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臉色慘白,失聲喊道:“少寨主!陳公子!不好了!天殺盟的人剛剛貼了告示,說……說三天後處決李青山之前,要先當眾焚燒張堂主的遺體,以此來震懾所有反抗的人!”
我猛地抬起頭,眼裏的淚水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殺意。
趙天龍,你找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