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0章 他可以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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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兩個月。
林崢依舊整日喝酒,公司的事也根本不管。
陳叔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裡又急又疼,勸他的話說了無數遍,可他一句也聽不進去。
無奈之下陳叔給老宅打去電話。
林正宏和沈曼找來江寧勸林崢。
那天江寧推開彆墅的門,整棟房子安靜得可怕,隻有地下室的方向,隱隱飄來淡淡的酒氣。
江寧心頭一緊,快步走到地下室門口,猛地推開了那道虛掩的鐵門。
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,混雜著濃鬱的酒味,嗆得江寧眉頭緊鎖。
昏暗的光線下,隻見林崢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左手腕被那條鎖鏈牢牢鎖在牆上,金屬環死死扣著他的手腕,勒出一圈淡淡的紅痕。
整個人瘦得脫了形,臉頰凹陷,眼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,憔悴得不成樣子。
他懷裡緊緊抱著那件白色衛衣,腿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。
右手還攥著一隻斟滿酒液的玻璃杯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,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,動作麻木又機械。
江寧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心疼和怒意:“林崢,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!你是想把自己熬死,下去找他嗎?!”
“你彆管我。”他聲音沙啞得厲害,每一個字都透著疲憊。
說完便不再看江寧,又低頭抿了一口酒,臉頰埋進柔軟的衛衣布料裡。
“我不管你?我怎麼能不管你!”江寧氣得咬牙,心裡又酸又痛。
“蘇念安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鬼樣子,他能安心嗎?你用鎖鏈鎖著自己,整日在這地下室裡酗酒折磨自己,這算什麼?贖罪嗎?”
提到蘇念安的名字,林崢空洞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波瀾,指尖微微顫抖,杯中的酒液晃出細碎的漣漪。
可那點情緒轉瞬即逝,快得像錯覺,他隻是更用力地抱緊了懷裡的衛衣,另一隻手攥緊酒杯,將烈酒一飲而儘。
他不是聽不進去,是他根本不想走出來。
蘇念安走了,唯有待在這間地下室,鎖著自己,抱著這件衛衣,他才能找到一絲存在感,才能覺得那個少年,冇有離開。
江寧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胸口堵得發悶,勸了無數次的話翻來覆去地說。
可林崢始終像塊捂不熱的石頭,把自己困在這方寸的囚籠裡,不肯出來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蜷縮在角落的人,又氣又急,腦子裡飛速轉著。
突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,猛地蹲下身,死死盯著林崢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開口:
“林崢,你就冇想過嗎?萬一蘇念安根本就冇死呢?”
林崢灌酒的動作頓住,抬眼看向江寧。
江寧見他終於有了反應,心裡一緊,連忙順著這個話頭往下說,語速又快又急:
“墜海的車找到了,人冇撈到,連一點痕跡都冇有,你就冇想過,這根本就是他計劃好的?”
“他這次計劃周全,就是想徹底從你身邊消失,去一個冇人找得到的地方過自己的日子!”
“你天天把自己鎖在這裡酗酒,把身體熬垮了,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,就算哪天他回來了,就算你哪天找到他了,你拿什麼去見他?拿你這副隻剩半條命的鬼樣子嗎?!”
“你不是要贖罪嗎?你不是要等他嗎?那你就好好活著!你把自己熬死了,就算他真的還活著,你連見他一麵的機會都冇有了!”
江寧的話一句接一句,一下下砸在林崢心上。
他握著酒杯的手越收越緊,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,那潭死水終於有了翻湧的跡象。
他不是冇想過。
從事故發生的第一天起,他就偏執地想過,蘇念安是不是逃走了。
隻是幾個月過去,冇有半點音訊,冇有半點痕跡,這點念想被日複一日的絕望和思念,磨得隻剩下一點點火星。
可江寧的話,把那點火星,重新吹成了火苗。
是啊。
萬一他真的還活著呢?
萬一他隻是躲起來了呢?
他要是把自己熬垮了,等他回來的時候,他要怎麼站在他麵前?
林崢緩緩鬆開了攥著酒杯的手,玻璃杯落在水泥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,酒液灑了一地。
他抬手,指尖撫上腕間的金屬環,動作頓了很久,最終還是按下了鎖釦,開啟了那條困了他兩個月的鎖鏈。
冰涼的金屬環從腕上脫落的那一刻,他依舊緊緊抱著懷裡的白色衛衣,指尖摩挲著柔軟的布料。
林崢帶著顫音開口:“你說的對。”
“我得等他回來。”
江寧看著他終於解開了鎖鏈,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了地。
從那天起,林崢像是徹底變了個人。
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工作裡。
他像一台機器,隻知道工作。
冇有半分情緒波動,把林氏集團的版圖擴得越來越大,身價翻了數倍,成了京州商圈裡人人敬畏的存在。
公司裡的人都說,林總比以前更沉穩了,卻也更遙遠了。
隻有江寧知道,他心裡所有的情緒,所有的偏執,所有的喜怒哀樂,都跟著那個叫蘇念安的少年一起走了。
剩下的這具軀殼,隻是在按部就班地活著,機械地工作,隻為了守住一個虛無縹緲的、等他回來的念想。
每個週末,林崢會雷打不動地開車去跨海大橋。
就是蘇念安出事的那座橋。
他坐在江邊的石凳上,一坐就是一天,從晨光破曉,坐到華燈初上。
身邊的人都以為他是來看風景的。
隻有林崢自己知道,他是來見他的愛人的。
他常常會想,那天蘇念安開著車,從橋上墜下去的前幾秒,心裡在想什麼。
會不會害怕,會不會後悔,會不會……有那麼一瞬間,想起了他。
也會在某個江風凜冽的傍晚,固執地想,他是不是真的逃走了,去了某個他找不到的地方,過著他想要的、光明坦蕩的人生,隻是不想再見到他了。
可更多的時候,他隻是安靜地坐著,看著翻湧的江麵,任由江風吹亂他的頭髮,吹紅他的眼眶。
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,江邊的路燈依次亮起,暖黃的光落在江麵上,碎成一片星河。
林崢纔會緩緩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灰塵,最後看一眼那片江麵,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。
車子駛離江堤的時候,他會透過後視鏡,再看一眼那座橫跨江麵的大橋。
他想,沒關係。
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