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身後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,氣息清冽如火,裹著幾分桀驁不馴,卻無半分慌亂,緊接著,一道紅色身影輕捷地竄了過來,動作利落卻不張揚,悄無聲息地蹲在了兩人身旁——一身紅袍如火,衣擺繡著烈焰紋路,長發高束於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,眉眼明豔逼人,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清冷,唯獨在瞥見薑明鏡側臉時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,轉瞬便恢複了慣有的淡然,正是陳令的妹妹,陳小夢。
她當年還個整天吵吵嚷嚷的小丫頭,如今再見,神色間多了幾分自然與成熟,卻依舊帶著幾分疏離的倔強。剛蹲穩,便不耐煩地撇了撇嘴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:“我說你們倆大男人,蹲在這裡像什麼樣子?磨磨唧唧,扭扭捏捏,一點都不乾脆!”
她抬眼看向燭牛穀深處,眼底閃過一絲好戰的光芒,語氣桀驁,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:“不就是一個破山穀,裡麵就算藏著千軍萬馬,我們三個人,進去一頓橫衝直撞,還怕解決不了他們?蹲在這裡浪費時間,簡直沒意思透頂!”
薑明鏡聞言,心頭一緊,生怕她聲音太大驚動穀中的人,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,指尖微微用力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嚴厲的警告:“你可彆亂說!小聲點!燭牛穀裡藏著獻祭陣的幕後黑手,還有未知的陰邪之力,萬一裡麵的人真的狗急跳牆,拚命反撲,我還得冒著被天道傀儡盯上、拚儘全力複活你們兩個麻煩精的風險,我可沒那麼閒!”
陳小夢被他捂住嘴,滿臉不滿,眼神瞪得溜圓,雙手胡亂掙紮著,眼底的桀驁絲毫未減——她向來天不怕地不怕,彆說什麼幕後黑手、天道傀儡,就算是天道親臨,她也敢嗆上幾句,何曾被人這般管束過。等薑明鏡鬆開手,她立刻深吸一口氣,正要開口反駁,嘴裡念念有詞:“天道算老幾,老孃最厲害,還怕什麼傀儡……”
話音未落,身前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沙沙聲,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與慌亂的腳步聲,氣息紊亂不堪,帶著濃鬱的陰邪氣與血腥味,顯然是有人在倉促逃竄,連周身的氣息都來不及收斂。三人瞬間收斂神色,臉上的玩笑之意消失得無影無蹤,眼神變得銳利如刀,齊齊朝著響動的方向望去,動作默契十足,周身的靈力瞬間凝聚,隨時準備出手,空氣中的張力驟然攀升。
片刻後,一道灰袍身影從草叢中竄了出來,身形踉蹌,腳步虛浮,頭發散亂地貼在額前,臉上滿是塵土與血汙,衣衫淩亂不堪,正是從燭牛穀中倉皇跑路的譚舞。她一手緊緊攥著那枚漆黑的獻祭陣令牌,指節泛白,一手死死抱著裝著子母蠱的玉瓶,生怕被人搶走,氣息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,顯然是拚儘了全身靈力在逃竄,臉上沒有半分敗逃的羞愧,隻有急於脫身的慌亂與深入骨髓的陰狠,連身後的動靜都沒來得及察覺,隻顧著埋頭往前衝。
薑明鏡看清她的模樣,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冷厲,壓低聲音大喝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快意:“這不是譚舞嘛!正是燭牛穀獻祭陣的幫凶,當年屠戮落霜鎮、助紂為虐,截你符籙的,估計也有她的份!上去收拾她,彆讓她跑了!”
話音未落,三人便默契十足地一擁而上,沒有絲毫猶豫,沒有多餘試探。薑明鏡身形最快,腰間凡鐵劍瞬間出鞘,“唰”的一聲輕響,金色靈力凝聚於劍尖,帶著凜然正氣,直刺譚舞後心,招招致命;陳令緊隨其後,指尖凝出數道高階玉符,符籙脫手而出,在空中化作瑩白靈力鎖鏈,朝著譚舞周身纏繞而去,死死封鎖她的所有逃竄路線;陳小夢最是凶悍,一身烈焰靈力瞬間暴漲,周身泛起灼熱的氣息,雙手凝出碩大的火焰掌印,帶著焚毀一切的力道,狠狠拍向譚舞的肩頭,氣勢洶洶,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三人發動正義的圍堵,招式淩厲,配合默契,層層遞進,不給譚舞任何突圍的可能。譚舞察覺到身後的致命攻擊,臉色驟變,心底一沉,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與瘋狂——她本就不是善茬,此刻被三人團團圍堵,知道自己今日難以脫身,索性也不再偽裝,眼底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,竟是直接抬手,指尖靈力狠狠刺入自己的眉心,神色癲狂。
“這麼狠?竟敢撕裂自身神魂。”薑明鏡眼底閃過一絲驚愕,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,他雖知曉譚舞陰狠,卻沒想到她竟狠到對自己下手,連神魂都敢撕裂。
隻見譚舞眉心溢位一縷黑色的神魂霧氣,霧氣在空中快速盤旋凝聚,漸漸化作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分身——分身身著純黑勁裝,周身纏繞著濃鬱的陰邪氣,眼神空洞卻帶著嗜血的凶戾,手中也握著一柄淬了蠱毒的黑色短刃,正是她用神魂碎片與黑色令牌的陰邪之力,強行分化出的神魂分身,雖實力不及本體,卻悍不畏死。
三人見狀,皆是微微一頓,下意識以為她要分出分身,與他們死戰到底,拚個魚死網破。可出乎意料的是,譚舞的本體卻沒有絲毫戀戰之意,在分身凝聚成型的瞬間,猛地轉身,拚儘全身剩餘的靈力,朝著與燭牛穀相反的密林方向疾馳而去,速度快得驚人,轉眼便化作一道灰影,消失在密林深處,隻留下一句怨毒刺骨的狠話,隨風飄來,字字如刀:“薑明鏡、陳令、陳小夢,今日之辱,我遲早要你們加倍奉還!他日我捲土重來,定將你們挫骨揚灰!”
而那個黑色分身,在本體逃竄後,眼底的凶戾愈發濃鬱,它沒有去追趕本體,反倒猛地抬手,一把奪過譚舞倉促間留下的玉瓶,指尖靈力狠狠一催,竟是直接將玉瓶捏碎,動作毫不猶豫。
“不好!她要催動子母蠱!”薑明鏡臉色驟變,厲聲喝道,心頭一緊,想要上前阻止,卻已經來不及了——玉瓶碎裂的速度太快,子母蠱一旦脫離容器,便會瞬間失控。
玉瓶碎裂的瞬間,無數細小的黑色蠱蟲從瓶中湧出,密密麻麻,令人頭皮發麻,蠱蟲在空中快速盤旋,化作一道濃稠的黑色蠱霧,帶著刺鼻的腥氣,朝著燭牛穀深處疾馳而去,彷彿在呼應著什麼。緊接著,燭牛穀中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靈力波動,六道元嬰期的渾厚氣息與六道化神期的磅礴氣息同時爆發,如同十二座沉重的大山,朝著穀口的方向壓迫而來,空氣瞬間變得凝滯,令人窒息。
三人抬頭望去,隻見燭牛穀的濃雲之中,十二道身影緩緩浮現——六名身著黑袍的元嬰期長老,六名身著灰袍的化神期長老,周身都纏繞著濃鬱的陰邪氣與蠱毒氣息,眼神空洞無神,麵容僵硬,顯然是被子母蠱徹底操控的傀儡長老,沒有自主意識,隻知殺戮。他們身形挺拔,氣勢洶洶,周身陰寒的靈力席捲天地,朝著三人的方向疾馳而來,所過之處,荒草瞬間被凍成冰渣,整個荒草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,陰邪之氣與三人的靈力碰撞在一起,發出刺耳的滋滋聲。
薑明鏡、陳令、陳小夢三人並肩而立,神色凝重,徹底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,周身靈力儘數爆發,金色的純陽靈力、瑩白的玉符靈力、烈焰般的火屬性靈力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道三色屏障,與對麵十二名傀儡長老的陰邪氣激烈碰撞,天地間的靈力愈發紊亂。
沒有多餘的話語,沒有絲毫的猶豫,目光交彙間,三人皆是讀懂了彼此眼底的決絕。陰邪與正義的對峙,傀儡與修士的交鋒,一場關乎生死、關乎天地清明的大戰,已然一觸即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