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明鏡望著譚舞消失的方向,指尖那縷冰冷的係統能量波動如殘燭般漸漸消散,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。他收回凝在半空的靈力,轉身看向縣衙大院裡的慘狀,眉峰微蹙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。倖存的百姓寥寥無幾,皆蜷縮在牆角,渾身是傷,衣衫被血跡與泥汙浸透,眼神空洞得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,身上還纏著淡淡的傀儡術陰邪氣,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;那些失去操控的傀儡則直直地立在原地,眼底原本閃爍的灰光漸漸黯淡、熄滅,隻剩一具具僵硬的軀殼,維持著死前掙紮的姿態,訴說著這裡曾發生的屠戮。
他抬手一揮,一疊泛著溫潤金光的解厄符從袖中飛出,如蝶翼般輕盈飄落,精準落在倖存百姓與每一具傀儡身上。符光流轉間,百姓身上的陰邪氣如同冰雪遇暖陽般漸漸消融,緊繃的身軀緩緩鬆弛,空洞的眼神裡漸漸恢複一絲神采,微弱的嗚咽聲取代了死寂;那些僵硬的傀儡也應聲緩緩倒在地上,身上的傀儡印記徹底褪去,恢複了普通鎮民的模樣——雖早已沒了性命氣息,麵色青紫,卻也終於解脫了傀儡術的桎梏,不必再被人操控著殘害同類。薑明鏡俯身,指尖輕按在一具年輕傀儡的眉心,一縷溫和的神識悄然探入,避開破碎的魂魄,快速搜取著其識海中殘留的、未被徹底抹去的記憶碎片。
片刻後,他收回手,指尖微微發涼,眼底掠過一絲刺骨的冷意。從傀儡殘缺的記憶碎片中,他拚湊出了一個令人發指的真相:落霜鎮的慘狀並非個例,臨近的青風村、黑石村、望霞村,早已遭遇了同樣的毒手。黑袍修士帶著龐大的傀儡軍團橫掃村落,手段狠辣決絕,將來不及逃離的鎮民要麼用陰邪傀儡術控製,化作沒有自主意識的殺戮工具,要麼聚集起來,禁錮在村落祠堂,等待著一場未知的獻祭。短短三日時間,三個村落連同落霜鎮,已有上百條人命淪為這場陰謀的犧牲品,連孩童與老人都未曾倖免。“倒是夠狠辣,為了獻祭,竟不惜屠戮整個村落。”他低聲呢喃,指尖轉著天罡筆,筆杆上的雷霆靈氣微微震顫,心中已然有了盤算——先摸清這三個村落的殘餘情況,確認是否還有倖存者、是否還藏著傀儡陣的餘孽,再順著譚舞衣擺上的靈力痕跡追查係統的下落,順帶守在這裡,等著那個前來回收十五蠱的人自投羅網,一舉多得。
就在薑明鏡起身、準備動身前往臨近的青風村時,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縣衙牆角的陰影裡,縮著一個落魄的年輕乞丐。那乞丐衣衫襤褸,衣料破碎得幾乎無法蔽體,渾身沾滿泥汙與暗紅色的血跡,凍得瑟瑟發抖,單薄的身軀蜷縮成一團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彷彿下一秒便會斷氣。可與其他百姓的空洞麻木不同,他即便陷入瀕死狀態,依舊死死咬著牙,下唇被牙齒咬得血肉模糊,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,還有一份未曾被磨滅的倔強。更讓薑明鏡在意的是,這乞丐的識海中,竟殘留著一縷與譚舞相關的微弱波動——那是他方纔搜取傀儡記憶時,無意間捕捉到的,微弱卻清晰,絕非偶然。
薑明鏡足尖一點,身形如輕煙般晃到乞丐身邊,沒有多餘的動作,指尖凝出一縷溫和的靈力,如同溪流般緩緩注入乞丐體內,順著經脈遊走,勉強穩住了他瀕臨斷絕的性命。“彆怕,我不殺你。”他語氣平淡,沒有絲毫波瀾,不等乞丐從瀕死的恍惚中反應過來,指尖便輕輕按在了他的眉心,一縷細膩的神識緩緩探入其識海,小心翼翼地避開脆弱的魂魄,搜尋著那縷與譚舞相關的記憶。乞丐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想要掙紮,想要躲開這突如其來的觸碰,可體內的靈力被薑明鏡的氣息禁錮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,隻能任由那縷神識在自己的識海中遊走,被迫暴露那些塵封的記憶。
乞丐的識海雜亂無章,大多是些顛沛流離的苦難片段——自幼父母雙亡,淪為乞丐,被人欺淩,忍饑挨餓,在寒冷與饑餓中掙紮求生,那些片段灰暗而壓抑,看得人心中發沉。可當薑明鏡的神識掠過五年前的一段記憶碎片時,動作忽然頓住,眼底閃過一絲詫異——碎片中,出現了一個稚嫩卻乾淨的少女身影,約莫十一二歲模樣,梳著雙丫髻,穿著洗得發白卻整潔的粗布衣裙,眉眼彎彎,臉上滿是純粹的笑意,眉眼間,竟與如今草菅人命的譚舞有七分相似。而這個眉眼清秀的少女,並非譚舞口中那個西域清遠宗的宗主,竟是土生土長的落霜鎮人,記憶碎片裡,全是她在落霜鎮的生活痕跡。
畫麵漸漸清晰,五年前的落霜鎮,還沒有如今的死寂與詭異,炊煙嫋嫋,笑語歡聲,鎮口的老槐樹枝繁葉茂,蟬鳴陣陣。那個稚嫩的少女,正牽著一個身著素色衣裙的婦人的手,在老槐樹下追逐玩耍,婦人眉眼溫柔,嘴角帶著笑意,時不時彎腰替少女拂去身上的灰塵,畫麵溫暖而愜意,與此刻縣衙的慘狀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可就在畫麵即將進一步展開,露出婦人的麵容、揭露少女更多過往隱秘時,乞丐的識海忽然劇烈波動起來,原本清晰的記憶碎片瞬間變得模糊、扭曲,如同被狂風撕碎的紙片,漸漸消散。似是被某種強大而詭異的力量刻意掩蓋、抹去,又似是歲月久遠,加上乞丐當年年幼,記憶本就殘缺不全,無法再拚湊完整。薑明鏡皺了皺眉,緩緩收回神識,沒有強行探查—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乞丐的魂魄本就脆弱不堪,若是強行深入,撕裂他的識海,這乞丐的魂魄便會徹底碎裂,魂飛魄散,得不償失。更何況,殘缺的碎片已然給了他新的線索,譚舞的謊言,遠比他想象的更複雜。
與此同時,數十裡外的燭牛穀,陰風呼嘯,濃雲密佈,整個山穀都被濃鬱得化不開的陰邪氣籠罩,連日光都被徹底遮蔽,天地間一片昏暗。封印中央,泛著一道微弱卻詭異的黑色光罩,光罩上的上古符文漸漸黯淡、模糊,符文流轉的速度越來越慢,隱約能聽到光罩內傳來的低沉嘶吼,那是燭兜被封印千年的躁動與不甘,聲音沉悶,震得整個山穀都微微震顫。譚舞的身影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緩緩顯現,剛站穩腳跟,便踉蹌了一下,臉色蒼白如紙,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——方纔倉促傳送,被空間之力反噬,受了輕傷。她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白衣少年,忍不住抱怨起來,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委屈與不甘,眼眶微微泛紅:“祚白,計劃被打亂了!落霜鎮突然冒出來一個老道,修為高深莫測,係統都查不到他的任何資訊,我差點就被他殺了,隻能倉促動用你給我的保命陣法,才勉強傳送回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