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蹤案從三天後開始蔓延,落霜鎮徹底陷入恐慌。白日裡青灰街道空蕩蕩,隻有捕快們的腳步聲沉重回蕩,李三鬢角添了幾縷白霜,臉色凝重如鐵。鎮口的老槐樹底下,幾個鎮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,聲音裡滿是恐懼。一個婦人攥著衣角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:“雜貨鋪老闆就這麼沒了,連個聲響都沒有,這日子可怎麼過啊!”另一個漢子壓低聲音,渾身發顫:“我昨晚聽到後院有動靜,連燈都不敢開,生怕下一個就是我!”還有人盯著王二家的方向,哆哆嗦嗦地說:“肯定是那個黑袍子乾的!他沒走!他就在鎮裡藏著!”李三路過時咳嗽一聲,眾人立刻噤聲,低著頭四散走開,連腳步都帶著慌亂。
張老太夜裡總不敢閤眼,靠著冰冷的窗沿坐著,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舊剪刀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青。窗外的風一吹,窗紙便發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,混著隱約的細碎低語,像是有人在門外徘徊,又像是從牆縫裡滲進來,貼著她的耳朵呢喃。她猛地想起王二家出事前的那個黃昏,那道黑袍身影走過籬笆時,黑袍下擺始終垂到地麵,卻看不到半點腳印,彷彿是飄著移動的。“造孽啊……那根本不是人……”張老太對著空氣喃喃自語,渾身發冷,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緊緊裹住破舊的棉襖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,生怕驚動了門外的東西,嘴裡反複默唸:“菩薩保佑……菩薩保佑……”
第七夜,冷霜比往日更厚,月光被濃雲遮住,小鎮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張老太被一陣指甲刮擦門板的“沙沙”聲驚醒,聲音細碎尖銳,帶著刺骨寒意。她縮在被窩裡,牙齒打顫,顫著聲問:“誰、誰在外麵?我家沒人!你快走!”門外沒有應答,刮擦聲驟然停了,緊接著傳來一聲沙啞乾澀的歎息,和當初黑袍人的聲音一模一樣。張老太嚇得渾身僵住,用被子矇住頭,絕望地呢喃:“彆找我……我什麼都沒看見……放過我這把老骨頭吧……”
她猛地站起身想拴門閂,雙腿卻像灌了鉛,動彈不得。冰冷氣息從門縫滲進來,裹著血腥味與腐朽氣。張老太想尖叫,喉嚨卻被堵住,隻能發出嗬嗬的微弱聲響,眼睜睜看著木門緩緩開啟。黑袍身影立在門口,灰黑氣絲纏上她的腳踝。她眼裡蓄滿淚水,聲音破碎地哀求:“你到底是誰?要殺要剮給個痛快,彆折磨我……”黑袍人依舊沉默,兜帽下的黑暗裡,似有冷光掠過,氣絲蔓延得更快,她的力氣正飛速流失。
此刻她才猛然察覺,那些失蹤的人,或許根本不是被帶走了。鎮子裡越來越淡的煙火氣,清晨越來越厚的冷霜,夜裡偶爾傳來的、整齊劃一卻毫無生氣的腳步聲,都在訴說著一個恐怖的真相。她盯著黑袍人,聲音破碎又絕望:“那個‘裡’字……是說我們都在你的局裡,對不對?你根本沒打算放過落霜鎮任何人!”黑袍人依舊沉默,兜帽下的黑暗裡,似有冷光掠過,院外失蹤者的傀儡身影愈發清晰。張老太淚水滑落臉頰,嘶吼著質問:“你到底要乾什麼?我們隻是普通百姓,與你無冤無仇!”可回應她的,隻有氣絲蔓延的細微聲響,和院外傀儡們僵硬的呼吸聲。
灰黑色氣絲順著腳踝往上蔓延,意識像被沉進冰窖。張老太最後看到的,是黑袍人指尖幽綠陰紋,院外失蹤的鎮民傀儡一動不動地立著。她終於明白王小牛的瘋癲不是幻象,自己也將淪為傀儡,最後的念頭隨著意識消散,隻餘下未說完的嗚咽: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第二日清晨,晨霜覆蓋落霜鎮,張老太家門敞開著,窗台上的舊剪刀掉在地上,聲響被寒風淹沒。剩餘的鎮民縮在屋裡,有人隔著窗縫互相喊話,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:“張老太也沒了!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?”“我要走!我再也不待在這鬼地方了!”一個漢子咬著牙推開家門,剛邁出一步,就看到街角隱約的黑袍影子,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退回屋裡,“砰”地一聲關緊門,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,聲音發抖:“他還在!他就在鎮裡!”其他人聽到這話,更是嚇得渾身癱軟,紛紛對著房門祈禱:“彆來找我……彆來找我……我再也不敢出門了……”冷風吹過空蕩街道,卷著枯葉霜花,像是無數冤魂的嗚咽,落霜鎮的暖,徹底被黑袍與死寂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