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漩渦正瘋狂吞噬天地靈氣，萬知春淡青色的殘魂在漩渦中心緩緩舒展，眉眼輪廓愈發清晰，隻差最後一縷靈力灌注，便能徹底離體歸位。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，將斷魂崖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昏暗裡，呼嘯的風卷著崖底的寒氣，刮過岩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沈懷秋的眼中布滿猩紅血絲，呼吸粗重而急促，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，死死盯著那道光影，彷彿握住了全世界的救贖，周身翻湧的魔氣與崖邊的寒風交織，更顯孤絕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一道清亮劍光驟然從天穹劈下，如破曉晨曦穿透濃墨，瞬間撕裂了籠罩崖邊的濃鬱魔氣。劍光落地時發出“嗡”的輕鳴，餘波震得討伐大軍的修士們紛紛後退，連沈懷秋佈下的魔障都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。崖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，隨即卷著更烈的寒意襲來，鉛灰色雲層被劍光劃開一道縫隙，卻轉瞬又合攏，彷彿連天光都不願多停留片刻。
劍光散儘，一道身著素白道袍的年輕修士緩緩浮現。他身形挺拔如鬆，周身氣息淩厲如出鞘利劍，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他的目光越過躁動的討伐大軍，徑直鎖定沈懷秋，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，那恨意深到極致，反而沉澱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，像深冬結冰的湖麵，底下藏著洶湧的暗流。
沈懷秋心中巨震，神識掃過對方的瞬間，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這氣息，竟隻是元嬰期？可那道劍光的威力，卻讓他這煉虛後期的魔修感到了致命的威脅，彷彿對方手中握著的不是劍，而是能斬斷他所有依仗的天命。崖底傳來碎石滾落的沉悶聲響，風卷著乾枯的茅草打在他的衣袍上，帶著刺骨的冷。他剛要催動體內殘存的魔氣反擊，那年輕修士已輕輕抬手，劍光瞬間化作無數道銀色鎖鏈，如靈蛇般纏上他的四肢百骸，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。體內的魔氣像是遇到了剋星，如退潮般瘋狂消散，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給他留下。
“你是誰？”沈懷秋嘶吼著，聲音因驚恐與不甘而扭曲，胸腔劇烈起伏，額角青筋突突直跳，“我隻差一步！隻差一步就能讓她活過來了！你敢攔我？”
“我是誰？”年輕修士的聲音冷得像冰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，“沈宗主貴人多忘事，自然不記得我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沈懷秋因憤怒而扭曲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十三年前，舞墨宗血海之中，是你親手放我一條生路，輕飄飄地讓我‘滾’的。”
話音落，他抬手扯下臉上的玄色麵具，露出一張清秀卻布滿傷痕的臉——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延伸至下頜，皮肉外翻的痕跡清晰可見，正是當年沈懷秋揮出的魔氣所傷。
沈懷秋的瞳孔驟縮如針，腦海中瞬間閃過十三年前的畫麵：石柱後，那個滿臉淚水、死死咬著嘴唇的瘦小身影，那雙藏在恐懼裡的、倔強的眼睛。“是你……大長老的孫兒？”
“正是。”蘇念安點頭，指尖劍光流轉，映亮他眼底的寒意，“我叫蘇念安，‘念’的是宗門覆滅之痛，‘安’的是今日能親手為親人報仇。”他嗤笑一聲，語氣裡的嘲諷更甚，“你當年的手下留情，在你看來或許是一時興起的施捨，是對昔日情分的最後緬懷；可在我眼裡，那是你作為勝利者的傲慢，是把我踩在腳下的憐憫。你口口聲聲要逆命逆天，反抗這不公的天道，到頭來，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遠處雲端——那裡，天道傀儡的灰白身影早已消散，隻餘下一縷淡淡的氣息，證明其曾存在過。“你以為天道在看你表演？不，它從來都不是觀眾。它隻是在等，等一個人來終結你——等一個被你親手埋下仇恨種子、被你推向絕境的人，來印證它所謂的‘天道迴圈’，來完成它佈下的棋局。”
“棋子？”沈懷秋愣住了，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茫然，“你胡說！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複活知春，是為了逆了這天！我怎麼可能是棋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