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棋子?”蘇念安向前踏出一步,銀色鎖鏈隨他的動作收緊,沈懷秋痛得悶哼一聲,卻動彈不得。“那你告訴我,為何你每次被討伐大軍逼至絕境,都能恰好找到魔氣濃鬱之地療傷?為何你重組逆命宗,總能輕易誘騙到那些走投無路、同樣背負執唸的修士?為何你針對控水宗、撼地宗時,他們的護山大陣總會莫名出現破綻?”
每一個問句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沈懷秋的心上,讓他原本堅定的信念搖搖欲墜。“這些……這些都是我自己找到的機會!是我拚出來的生路!”
“拚出來的生路?”蘇念安冷笑,抬手一吸,沈懷秋腰間的儲物戒便不受控製地飛到他手中,“這都是天道的安排!它需要你這樣一個‘逆道魔修’,來清洗修仙界那些鬆散的冗餘力量,來讓各大宗門摒棄前嫌、被迫團結一心——你拚儘全力的反抗,不過是在幫它完成這場‘清洗’。你以為你是逆天改命的勇士,還沒發現嗎?實則你比誰都順從,一步一步,都精準地踩在它設定好的軌跡上,替它掃清障礙。”
蘇念安指尖靈力微動,儲物戒開啟,萬知春的殘魂被一道劍光包裹,緩緩飄了出來。那道淡青色的光影依舊是記憶中溫柔的模樣,眉眼彎彎,卻少了幾分鮮活,隻剩下一縷微弱的意識。她靜靜地看著沈懷秋,眼中沒有重逢的喜悅,隻有化不開的心疼與失望,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——這縷殘魂,從始至終都不是真正的萬知春,隻是天道抽取她一絲殘念,用來牽製沈懷秋的誘餌,是他偏執執唸的具象化,是綁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鎖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,要複活她,可你從未問過她,是否願意以沾滿鮮血的方式歸來。”蘇念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,“她一生濟世安民,最是厭惡殺戮,若泉下有知,絕不會認你這般用她的名義屠戮親友、覆滅宗門的模樣。”他指尖微微用力,那道淡青色的殘魂便化作點點白光,消散在風中,“她的死,是龍愁澗之戰的意外,是天道輪回的一部分,早已塵埃落定。而你,卻抱著這縷虛假的殘魂,沉溺在自己編織的執念裡,成了天道棋盤上,最可悲、最可笑的一枚棄子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沈懷秋慘白的臉,補充道:“說起來,我還要多謝你。若不是你當年的‘仁慈’沒有趕儘殺絕,若不是你掀起這場浩劫讓我被修仙界的前輩看中收養,若不是你用整個修仙界的資源‘磨練’我,我也不會有今日的修為,更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,親手終結你這場荒誕的‘逆命之旅’。你親手為自己的終結者,鋪就了成長之路。”
“棄子……荒誕……”沈懷秋呆立在原地,銀色鎖鏈的束縛彷彿已經消失,他卻渾身無力,連站都站不穩。鉛灰色的雲層徹底遮住了最後一絲光亮,斷魂崖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,隻有嗚咽的風聲在耳邊盤旋,像是無數冤魂的哀嚎。眼中的偏執徹底崩塌,隻剩下無儘的絕望與自嘲,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,混著臉上的魔氣,劃出兩道汙濁的痕跡,滴落在腳下冰冷的岩石上,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粒。
他想起湖岸那個濕冷的清晨,萬知春躺在他懷裡,身體輕得像一片枯葉;想起自己重組逆命宗時,用魔氣控製修士的瘋狂;想起親手斬殺昔日同門時,那份冰冷的決絕;想起麵對天道傀儡時,自己嘶吼著要逆天的模樣。原來從始至終,他都在天道的掌控中,他以為的反抗,不過是一場被精心安排的表演,他以為的救贖,不過是把自己推向深淵的毒藥。
他以為自己是反抗命運的勇士,到頭來,不過是個被命運玩弄的小醜,甚至親手為自己的終結者鋪就了成長之路。
“知春……對不起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微弱得像一陣風,一吹就散,“是我太懦弱,太依賴你,沒了你,我連自己都撐不起來……是我被執念衝昏了頭,把一切都搞砸了……我不僅沒能保護你,還玷汙了你的名聲,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魔修……我對不起你,對不起舞墨宗,對不起所有被我傷害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