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像一根針,狠狠紮進沈懷秋的識海。他猛地愣住,眼神驟縮,瞳孔劇烈收縮,臉上的狠戾瞬間凝固,儲物戒中萬知春的殘魂竟也隨之劇烈波動了一下,彷彿在抗拒什麼。可這份愣神隻持續了一瞬,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,他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發白,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,眼神裡的瘋狂比之前更甚。“她會認的!”他嘶吼著,魔氣暴漲,周身的黑色氣流瘋狂翻滾:“她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!”
怒火無處發泄,他轉身便將整個丹宗屠戮殆儘,丹房的丹爐被魔氣掀翻,珍貴的藥材在火中燃燒,空氣中彌漫著丹藥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。
沈懷秋的暴行,終於讓修仙界再也無法容忍。由倖存的撼地宗、控水宗牽頭,聯合了數十個宗門,組成了浩浩蕩蕩的討伐大軍,誓要將這尊魔障斬殺,以正天道。
決戰的地點,選在了斷魂崖。
斷魂崖的風不再是呼嘯,而是帶著嗚咽般的淒厲,卷著殘陽的血色餘暉,將沈懷秋的墨色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衣擺上凝固的血跡與周身翻湧的魔氣交織,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暗光。他獨自一人立在崖邊,身前是浩浩蕩蕩、殺氣騰騰的千軍萬馬,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深淵,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他這一道孤立無援的身影,卻偏生沒有半分懼色——唯有瘋狂,在眼底的猩紅紋路裡瘋狂蔓延,掩蓋著那深入骨髓的絕望。魔氣在他周身瘋狂凝聚、沸騰,如同一鍋燒開的黑水,最終化作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魔影,漆黑的輪廓在鉛灰色的雲層中扭曲、嘶吼,魔影的麵容與沈懷秋有七分相似,隻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神智,隻有被宿命碾壓的不甘與毀滅一切的戾氣,將半邊天空都遮蔽得暗無天日。雲層深處,天道傀儡的灰白眼眸依舊靜靜懸望著,沒有絲毫波瀾,彷彿眼前這場驚天動地的對峙,不過是他早已勘破的宿命劇本裡,最不起眼的一段情節。
“沈懷秋!你已被魔氣蝕骨,淪為禍亂蒼生的魔障,到了此刻還執迷不悟!”撼地宗宗主站在大軍最前方,空蕩蕩的左袖管在風中無力地飄動——那是三年前龍愁澗之戰,為護弟子撤退留下的永久傷痕。此刻他麵色鐵青如鐵,額角青筋暴起,眼神裡既有噴火的怒火,更有難以掩飾的痛心與悲涼,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無力而沙啞破碎:“天道迴圈,生死有命,陰陽相隔本是世間常理!你強行逆轉天命,不僅救不回萬道友,更會招來滅世災禍,累及天下無辜生靈!回頭吧!”
“天道迴圈?生死有命?”沈懷秋猛地仰頭大笑,笑聲淒厲到扭曲,像被掐住脖頸的幼獸,又像瀕死之人最後的哀嚎,眼角因極致的情緒而泛起紅絲,淚水混著魔氣從臉頰滑落,瞬間被風蒸乾。他眼底的鄙夷與怨恨如實質般湧出,死死盯著天空雲層的方向,彷彿在與那無形的天道對峙,魔氣順著他的笑聲瘋狂擴散,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刺骨,連風聲都染上了絕望的意味:“你們口中的天道,在我最需要它的時候,在哪裡?當年龍愁澗,知春倒在我懷裡,天魔的利爪穿透她胸膛時,我拚儘最後一絲靈力嘶吼求救,天道何在?她的體溫一點點變冷,我攥著她的手,連讓她多活片刻都做不到時,公道何在?”他的聲音驟然拔高,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血的刀子,既紮向天道,也紮向自己:“我像個廢物一樣,眼睜睜看著摯愛死去,連為她報仇都要靠他人掩護!你們告訴我生死有命?告訴我天道迴圈?這所謂的天道,從來都隻懂冷眼旁觀,看著無辜者殞命,看著痛苦者沉淪!它就是個玩弄人心的劊子手!”
他猛地抬手,死死攥住手中的儲物戒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指骨咯咯作響,戒中散發的淡微光暈映亮他瘋狂的眼眸——那是萬知春的殘魂,是他這三年來屠戮蒼生、與整個世界為敵的唯一支撐,如今已滋養得愈發清晰,隻差最後一步,就能讓她重歸世間。“這天道不公,這宿命難違,那我便逆了它!”他的聲音不再是嘶吼,而是帶著毀滅般的平靜與決絕,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,穿透呼嘯的風聲,砸在每個人的心上:“我沈懷秋,一生依賴知春,欠她無數。如今她不在了,我便要為她逆天改命!這世間所有人都能阻攔我,唯獨這天,這命,不行!今日,我要當著天下人的麵,啟動複活儀式!成,則帶知春歸隱;敗,則拉著這不公的天地,一同陪葬!我沈懷秋,絕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!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沈懷秋不再有半分猶豫,周身靈力與魔氣瘋狂交織,儘數灌入儲物戒中。戒中的殘魂被瞬間喚醒,緩緩飄出,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影,光影中隱約能看出萬知春溫柔的輪廓。崖邊的魔氣愈發狂暴,如海嘯般席捲開來,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,漩渦中心不斷吞噬著周圍的天地靈氣,連殘陽的光芒都被儘數捲入,天地間陷入一片壓抑的黑暗——這場以愛為名、以魔為引,對抗宿命的複活儀式,終是在千軍萬馬的注視下,正式啟動。而他眼底的瘋狂深處,藏著無人察覺的悲涼:他明知這或許是一條不歸路,卻早已沒有退路。